“砰！轰！”火焰从缺口处升起来，是燃烧瓶。
张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抱出来了燃烧瓶，直接一个扔向了缺口处的行尸。
“还有吗？继续扔！”李申声音哑哑的，从直升机救援开始，他就很激动，声音已经哑了。
“还有！”张薇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扔！”
张薇薇又点燃了一个燃烧瓶，用力扔向缺口外面。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砸在行尸群中，碎裂。
火焰“轰”的一声腾起，瞬间吞噬了周围十几只行尸。它们带着火焰往前冲，不断地扭动、嘶吼、最后倒下，但更多的行尸从火焰旁边绕过来，对同伴的惨叫无动于衷。
又一个燃烧瓶扔出去，玻璃瓶在尸体堆上碎裂，火焰轰然升腾，橘红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缺口。行尸被火焰吞噬，变成了移动的火把，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，然后倒下。
一个又一个的燃烧瓶扔出，缺口处变成了一片火海，行尸的攻势暂时被遏制了。它们在火墙前面徘徊、嘶吼，不敢，或者说，不会穿越火焰。
“缓一下......”李申靠在缺口旁边的砖墙上，大口喘气。他的全身都在抖，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，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。他的眼睛被血和汗糊住，擦了一把，一片红色的、晃动的、像地狱一样的光影。
但火焰在减弱，燃烧瓶的燃料不多，火焰持续不了多久。
“我早就该做的。”张明蹲在围墙后面，脸上写满了懊悔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“化肥炸弹。”他的声音充满了自责：“我收集化肥的时候就说过要做化肥炸弹。如果早做了，现在扔几个出去，缺口就堵住了。”
他用拳头捶了一下地面。
“一直太忙了。弹药生产、围墙加固、夏收......一件接一件，根本顾不上。加上我觉得响动太大，不适合行尸这个环境，担心爆炸声会引来更多的行尸。所以一直没做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缺口处的火焰。
“早知道就先做了炸弹就好了。”
“没有早知道，早知道我就不修沼气池，先修围墙了。”李申出声。
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，后悔没有用，末世里，每一个决定都有代价，每一个疏忽都可能致命。他们能做的只有面对眼前的一切。
“如果现在做了呢？”李申看向张明。
“现......现在？”张明愣了一下：“来......来不及了......”
“算了。”李申的声音沉了下去。他靠在墙上，感觉到墙体在震动，在呻吟，在发出最后的垂死哀鸣。
火焰逐渐小了。
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，然后变成了零星的火苗。燃烧瓶的燃料快烧完了，缺口处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和还在冒烟的行尸尸体。后面的行尸已经踩着焦黑的尸体继续往前涌，像潮水退去后又涨了上来。
还有最后几瓶。张薇薇把瓶子递给老王，老王点燃布条扔出去，火焰在缺口处腾起，行尸被火挡住，发出焦糊的气味。
火墙又一次把缺口暂时封住了，但大家都知道，燃不了太久。
行尸越来越近，缺口越来越大，防线越来越薄，人越来越累。
“撤吧，小李。”老王又说了一遍。这一次，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疲惫，深深的疲惫：“只要人活着。植物园......可以重建。”
“李哥......”一向心直口快的赵越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，同样喘着粗气：“撑......撑不住了......”
李申没有回答。
他的眼睛盯着那道火墙，盯着火焰后面还在聚集着的、无穷无尽的灰色身影。
李申的手死死捏着新的一根钢管，已经让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他的嘴唇在动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出不来。
他不甘心。
但不甘心又能怎么办。
他的心里，那个说“不能撤”的声音还在尖叫，但已经弱了，就和缺口那即将熄灭的火焰一样。他知道老王说得对，他知道再撑下去只是送死，他知道他应该下令撤退，保存有生力量，等待时机，重建家园。
但......
“跑吧。”老王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更轻了：“小李，人活着，就有希望，人没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李申闭上了眼睛。
黑暗持续了一秒。
然后他睁开眼，缓慢的点了点头。
“撤——”
“砰！”
不是他们这边的枪声。他们的枪已经很久没有响了。是另一边的声音，从南墙外侧传来的，比他们的消音器压过的枪声要响，但同样有着消音器的减弱，是猎枪的声音，沉闷而粗粝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连续三声枪响，从植物园外面的南面传来。
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轰鸣，那是他们熟悉的，像有人在墙上拍打一面被水浸透的棉被一样的声音。中间间杂着弩箭射出的“嘣嘣”声。
李申抬起头，看向围墙外面，视线越过那道越来越大的缺口。他看到了一群人影。他们从南面的废墟里冲出来，从行尸群的后方杀入，跟一把锋利的长刀一样，切进了尸潮的软肋。
然后，又是更多的枪声，夹杂着那些人的喊叫，粗野的、嘶哑的、带着杀气的喊叫。
“杀！”
“左边！左边还有！”
“小孙！跟上！”
已经接近到大约五十米外，已经能看清他们的容貌。最前面的人端着猎枪，每一声枪响，都有一只行尸的脑袋炸开。两侧的人握着消防斧、长矛、砍刀，把试图从侧面围过来的行尸砍倒。
“龙......龙文岩？”李申的声音发颤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李申！”一个声音从尸群后面传来，是龙文岩，他的声音响亮：“撑住！我们来了！”
李申的身体里，新的情绪又迸发出来。希望，那是一个人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，那是溺水者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。
“撑住！”李申回头吼，声音里突然有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力量：“消防队的人来了！撑住！我们还能守住我们的家！”
缺口处的众人人，原本已经像泄了气的皮球，就等着李申一声令下，就开始撤离这个末世里的伊甸园。听到这句话，突然斗志又重新回来了。
大家都是挣扎求生，拼命活着的强者，这下又有了一丝希望，都开始榨取自己的最后一丝潜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