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。
  行尸不知道惧怕,不知道退缩,不知道什么是两面夹击。它们只是涌,只是扑,只是用牙齿和爪子去抓向每一个活人。
  人是有智慧的,消防队的人选了行尸数量最薄弱的一处,一面依靠着围墙,像一把尖刀,从侧后方插了进来。
  他们且战且进,越来越接近南墙缺口。
  五把猎枪同时开火,“砰砰砰砰砰!”密集的铅弹丸在行尸群中炸开,一片空隙露出来。已经能看到缺口处的尸墙。
  能看到,不代表能到达。
  行尸还在扑过来。
  行尸不知道惧怕。这是它们最可怕的地方,不是它们有多强,而是它们不知道怕,不知道疲惫。
  一只行尸,面对一百个人,也会冲过来。一只行尸,身上着了火,也会冲过来。一只行尸,腿断了爬着也会冲过来。
  所以即使数量减少了,即使冲在前面就是一个死,它们还是在冲,完全是行尸的本能。
  消防队和植物园的人肩并肩、背靠背,或者说,隔着一道尸墙,形成了某种默契的配合。
  龙文岩的枪队负责远程,把远处的行尸击倒,减轻近战的压力。方晴和周姐的弩负责中距离,把试图靠近的行尸射杀。其余人负责近战,用斧头和长矛把冲到面前的行尸砍倒。
  植物园的人负责守住缺口,不让行尸涌进来。他们像一堵人墙,封住缺口,用一切能用的东西,把行尸推回去、捅死、砍翻。
  但人不是机器。
  人会累,会疼,会流血,会死。
  “龙哥!往里面冲。”李申明显能看出龙文岩他们的人出现了疲惫,动作的速率变慢。
  “好,我们尽力。”龙文岩回答的很勉强。
  李申的心沉了一下。但随即,他看到了一个身影。
  在龙文岩他们队伍的后方,一个人举起了手。他的脸是白的,白得像纸,嘴唇在哆嗦,但他的手很稳,握着一根点燃的鞭炮,往外扔去。
  “吴顺?”李申愣了一下。
  吴顺没有回答。他不断把鞭炮扔向尸群最密集的地方,噼里啪啦的响声让行尸愣了一下,然后,他看到了缺口,看到了李申。
  “李......李哥......”他的声音在抖:“我......我引完了......碰到龙哥他们......就被他们接在一起......一起回来了......”
  “快,趁机会。”龙文岩看到行尸被鞭炮声吸引的空档,率队强冲缺口。
  李申他们也反冲锋了一下尸群,接应他们。
  赵溪连续射出最后几支箭,钉入龙文岩他们侧面行尸的脑袋,他们也翻过尸墙终于和李申汇合。
  李申没有时间寒暄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护住龙文岩他们:“你们在我们身后射击。”
  吴顺跑到李申面前,浑身是汗,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行尸的黑血。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的砍刀。他的脸色苍白,像是跑了很远的路。
  “李哥!”他喊:“我回来了!”
  李申只看了一眼:“入列。守左边。”
  吴顺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,脸上闪过终于找到归属的释然,握着砍刀,站到了缺口旁边的队列里,和赵越并肩。
  “我......我守这里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坚定,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战,却是他最全情投入的一战。
  李申没有时间看他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缺口,都在行尸,都在这场还在进行中的、生死未卜的战斗。
  “冷兵器前排!”李申喊:“还能远程射击的后排!”
  李申拿起一把长矛,是张姨找到递到他手上的。他拿上长矛比钢管战力翻倍。
  植物园和消防队里拿着冷兵器的众人混在一起,挡住缺口。小孙支着盾牌:“李哥放心,我一定帮你挡住行尸。”
  李申笑了笑:“好!我相信你。”
  龙文岩带着消防队的射手站在后排。
  五把猎枪还有子弹,不过也都不多了。张姨不断地跑着来回,又拿过一架弩机还有最后的二十多支弩箭,交给了赵溪和何雯雯。
  龙文岩站在后排,看着前排的植物园众人,拿着长矛、大刀、铁棍、菜刀、桌腿......突然笑了一下。
  “还记得第一次超市合作的时候。”他说:“是你们有枪在后面,我们拿冷兵器在前面。现在居然反过来了。”
  李申没有回头,长矛刺出,捅穿了一只行尸的面部。
  “风水轮流转。”
  龙文岩举枪,“砰”的一声,一只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行尸被打飞了半个脑袋。
  两队人马配合着,借助缺口的地势,慢慢把行尸清剿。
  缺口处的尸体堆越来越高,行尸越来越难翻过来。每翻过来一只,前排的长矛和大刀就招呼上去。每有继续垮塌扩大的缺口,后排的猎枪和弩箭就射过去。
  行尸的势头被止住了。
  不是被消灭,是被压制,消防队和植物园的人合力,让行尸的速度减慢,密度降低,冲击力减弱。
  “它们慢了!”龙文岩喊:“加把劲!清掉!”
  枪声更有节奏,刀光更频繁,喊声更响亮。行尸在倒下,在堆积,在变成一堵新的由尸体构成的墙。
  李申靠在缺口旁边的砖墙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木柄长矛已经断了,他又重新换成了钢管,还在机械地打砸。但他的动作在变慢,每一次抬起手臂,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  “李哥......”赵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同样喘着粗气:“行尸......行尸不多了......”
  李申抬起头,从缺口里望出去。
  行尸还在,但稀稀落落了。它们不再像潮水一样涌动,而是像散落的、无头的苍蝇,在围墙外面徘徊,嘶吼,然后被子弹击倒,被砍刀砍倒,被长矛捅倒。
  “能赢......”他喃喃自语:“我们......能赢......”
  他没有喊,没有欢呼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倒下的行尸,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枪口,看着那些浑身是血、还在站着的人。
  然后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  “李......李哥......”
  他转头,看到吴顺,站在缺口左侧,刀还握在手里,滴着黑色的血。他的脸不再白,反而是充血般的红。
  “我......我守住了......”他声音带着一种骄傲:“我......我没有退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