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张薇薇开始给忙碌的各个点送冰镇绿豆汤。
她推着一辆小推车，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桶，桶外面裹着一层湿毛巾。
她的脸也是红的，但那是热的，不是炎症。汗水把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，她用胳膊擦了一下，没擦干净。
“薇薇姐，你怎么亲自送？”孙海一脸讨好的从围墙那边跑过来，接过推车。
“你们都在干活，我正好得空。”张薇薇笑了笑，掀开保温桶的盖子，一股凉气混着绿豆的清香涌出来：“来，每人一碗，喝完把碗放回来。你们干活也要注意，别中暑了。”
众人陆续围过来。赵越第一个接过碗，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，然后被冰得龇牙咧嘴。
“爽。末世还能享受到冰镇，我们这个待遇......啧啧。”
“慢点。”张薇薇笑着拍他的肩膀：“冰的，伤胃，小口喝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享受的感叹声。
张薇薇盛完最后一碗，桶底还剩一些绿豆沙。她舀起来，装进一个单独的杯子，朝办公楼走去。
“薇薇姐你没喝？”赵越看着张薇薇手上的杯子。
“不是，是给老王叔的。他脸肿成那样，肯定吃不下饭。这个凉，好入口。”
老王的状况在第二天早晨恶化了。
“李哥，老王叔......发烧了。”周驰到了李申房间敲门。
李申翻身下床，套上裤子，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一口隔夜茶。
医疗室里，老王躺在床上。
他的脸更肿了，右边的脸颊比左边鼓出一大块，皮肤绷得发亮，按上去硬硬的，带着一种跳动的胀痛。他的右眼被挤得眯了起来，嘴巴只能张开一半。
他的体温开始升高，三十八度二，低烧。炎症在扩散。
曾萌坐在床边正在检查。老王的牙龈红肿，按压有脓液从牙颈处渗出。
“脓肿没有局限。”曾萌说：“反而扩散了。从颊间隙到咬肌间隙，你看他的下颌角......”
她用手指轻轻托起老王的下巴。
老王的下颌角比平时鼓出很多，皮肤紧绷，按下去有波动感，那是脓液在皮下聚集的证据。
“消炎药不起作用，不是药的问题，是脓液在牙根下面形成了脓肿，药物进不去。”
“现在该怎么办？”李申直接问。
曾萌沉默了几秒，这一夜她都在查书查资料：“需要切开引流，把脓液排出来。但切开后，根本问题还是那颗牙。只要牙还在，感染就会反复。需要做根管治疗，或者拔掉。”
“拔掉？”老王睁开那只没被挤住的右眼：“拔了之后就没牙了。”
“那颗牙已经保不住了。”曾萌很理智：“即使做了根管治疗，这颗牙也活不了多久。而且根管治疗......我不会。拔掉是更稳妥的选择。”
“那就拔吧。”老王的话有点听不清。
“动手吧。”李申说。
“我需要帮手。让周驰来。还有......”
“还有谁？”
曾萌犹豫了一下：“钱倩吧。她以前跟过台，至少有点术中经验。”
李申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她能行？要不喊赵越吧？”
“她说她骨科手术跟台多一些。牙科......没跟过。但无菌操作的基本流程是一样的。现在...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“叫她来。还需要什么？”
“先推老王去照个片，我们能更好操作。”
等老王重新返回医疗室，曾萌眉头紧锁，那颗牙是横向的。
这个重任曾萌也推不出去，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“周驰你手稳，力气大，帮忙固定头部。”曾萌吩咐。
周驰点了点头。
他站在旁边，看着老王肿得变形的脸，眉头皱着。
“三个人够吗？”李申问。
“够了。”曾萌说：“你先出去。”
“钱倩，准备无菌布、碘伏、纱布、注射器、利多卡因。”曾萌一边说一边戴橡胶手套。
钱倩按照她的指示，一样一样地摆在托盘上。
“利多卡因？”钱倩问：“局部麻醉？”
“对。”曾萌说：“口腔局部浸润麻醉。注射在患牙周围的牙龈里，麻醉牙神经。剂量不超过两支，利多卡因一支百分之二，五毫升。”
“老王叔对利多卡因过敏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曾萌看了老王一眼：“以前用过吗？”
“没用过。”老王摇头。
“那先做皮试。”曾萌用注射器抽了一点利多卡因，在老王前臂上打了一个小皮丘。等了十五分钟，没有红肿，没有过敏反应。
曾萌用碘伏消毒了老王的口腔周围。然后她拿起注射器，让老王张开嘴，只能张开两指宽，肿限制了张口度。
“可能会有点疼。”
“不会有这牙痛。”
针头刺入牙龈，利多卡因缓缓注入。老王“嘶”了一声，但没有动。周驰站旁边，双手轻轻固定住老王的头部，防止他在操作过程中因为疼痛而突然转头。
等了五分钟，麻药起效了。老王的右半边脸和右半边舌头都木木的，没有了感觉。
曾萌用口镜拉开老王的嘴唇，用探针探了探那颗患牙。确认麻药起效。
“需要切开。”曾萌说：“手术刀。”
钱倩递给的不是专业的牙科手术刀，但同样锋利。
曾萌握着，刀尖在老王的牙龈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划下去。
血涌出来，是暗红色的，带着一股脓液的腥臭。
“吸引。”
一根橡皮管递过来，曾萌把管头伸进切口，脓液被吸出来，是黄白色的，黏稠的，带着腐败的气味。
“牙槽骨暴露了。”周驰看了一眼：“需要......需要去骨。”
“牙钻。”
“我们没有牙钻。”
沉默。
钱倩小声说：“可以用骨凿。骨科手术用的，我见过。用锤子敲，把骨头凿掉一块。”
曾萌看着她：“在哪里？”
“左边柜子里，最下面一层。用布包着的，和骨科器械放在一起。”
周驰跑去拿。回来的时候，手里握着一把骨凿和一把小锤。
“我来。”周驰拿着骨凿，放在老王的牙槽骨上。锤子举起来，悬在半空，像举着一个千斤重的负担。
“敲啊。”曾萌看着周驰迟迟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