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晨阳带着李申走向车间。
车间里，赵宏伟正在车床上车一个零件，看到李申进来，抬了抬头，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他知道陆晨阳要展示什么，已经看过了。
陆晨阳走到工作台旁边，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。一个巴掌大的、用胶带和电线缠在一起的装置。
装置的核心是四节18650锂电池，用镍片串联焊接在一起，外面裹了一层热缩管。
电池组的正极接出一根电线，电线的末端焊着一小段钨丝。那是从废灯泡里拆出来的灯丝，卷成一个小螺旋。
钨丝的旁边有一小团灰白色的粉末，看起来像是火药，但李申不确定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李申看了看装置，又看了看陆晨阳。他看不懂，只能发问。
“电击发装置。”
陆晨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的自豪：“用18650锂电池组供电，通过电线加热钨丝，钨丝升温到几百度，引燃火药或者起爆药。”
他拿起装置，指了指电池组：“四节18650串联，电压十四点八伏，容量两千五百毫安时。钨丝的电阻大约两欧姆，通电后电流七安培左右，功率一百瓦。钨丝的熔点是三千四百度，但在一百瓦的功率下，两秒内就能升温到八百度以上，足够引燃黑火药、硝化棉、甚至氯酸钾底火药。”
“你是怎么想到做这个的？”李申还是不大清楚：“这个拿来干嘛？”
陆晨阳把装置放在桌上，搓了搓手，他的手指上有几道新的烫伤，是焊钨丝的时候烫的。
“张叔他们把子弹从黑火药升级到硝化棉，我就在想，我也能做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，陆晨阳一个人在那辅仁中学待了半年，现在只要给他说话的机会，他就会滔滔不绝。
“你也知道我的本职是物理老师，电学我也是学过的。工作的时候，我必须全力投入，这个弹药的事情开不得小差。不过我在休息的时候就会进行思考，并且一直在实验。”
“试了好几种方案，电雷管、电点火头、热丝点火。他们各有各的优点也有缺点。我也是从实际出发，结合我们现在的情况，也考虑了将来要面对的问题。最后选了热丝点火，最简单最可靠。通过多次实验，这个已经开始算是成功了。并且能够做到百分之百。”
“嗯，你很棒，付出了很多。”李申听了很多，还是没有搞懂，依然疑惑：“那这个发明是用来做什么？”
“引爆化肥炸弹呀！”陆晨阳的眼睛亮了：“化肥炸弹威力大，单靠抛投是不现实的，这么重的一个铁桶，扔不了多远。就算让周驰来扔能扔多远？最多二十米。二十米的距离，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能伤到投掷者。张叔做的超长引线，延迟时间太长了，意外太多。引线受潮了不燃，引线长度不够跑不开，引线燃烧速度不均匀提前或者延后引爆......随便风一吹、水一淋、或者行尸踩上去......是不是意外就来了。”
他拿起装置，比划了一下。
“用这个，可以把炸弹提前预埋在外面，或者来不及，裸着也没事，通过电线连接。电线嘛，也可以同样埋地里，就算一起裸着，又结实，不容易断。当然是不受这些环境因素的影响，目标在附近的时候，按下开关，瞬间击发。没有延迟，没有引线，不受潮，不受风影响。操作者在几十米甚至上百米外，通过电线远程引爆,完全安全......”
李申拿起装置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
电池组、电线、钨丝,结构简单，原理清晰。他用手捏了捏钨丝,很细，比头发粗不了多少，卷成一个小螺旋端。
那天测试化肥炸弹时的那个浅坑，三米直径，泥土被掀到空中，清楚的把炸弹威力刻在他脑海里。
“有线？”
“有线。”陆晨阳点头，手指在电线上捋了一下：“本来一开始我是想做了无线的。”
“又是无线的？”李申挑了一下眉。
“计划是用对讲机改装。对讲机的音频输出接到一个继电器上，继电器控制电池组的通断。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，发送一个信号，接收端收到信号，继电器闭合，电池组通电，钨丝加热，引爆炸弹。”
他的表情变了，从自豪变成了遗憾。
“但是......手搓的发火率不行。继电器的响应时间不稳定，有时候收到信号但继电器不闭合，有时候闭合了但接触不良导致电流不够。试了十次，有五次没着，有时候还误触发。不够稳定。”
“所以还是有线的可靠？”
“有线的可靠。”陆晨阳嘴角往下撇：“末世里，不稳定也是杀人。还是有线的可靠，电线一接，开关一按，电流直通，没有中间环节。”
“这个好做吗？材料好不好找?”李申问。
“好做，材料我们库房就有。就算没了，电池从笔记本电池里拆，有很多。钨丝从灯泡里拆，也有。电线和开关从五金店多的是。”
“试过了吗？”
“肯定试过了。百分百击发。”陆晨阳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纸盒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小团黑火药，用锡纸包着，锡纸中间插着一段钨丝。钨丝的两端接着电线，电线连着一个简易的开关，就是一般家庭的墙壁开关。
“上次在靶场后面试的。”他指了指窗外：“把黑火药放在地上，电线拉了三十米，按下开关‘噗’火药瞬间引燃。两秒之内就着了，没有延迟，每次都成功。”
“化肥炸弹呢？”
“化肥炸弹需要更强的起爆力，ANFO本身不太敏感，需要起爆药引爆。不过我们引燃的火药就是起爆药，所以理论上是完全没问题的。当然，我们需要进行实际测试。这个就需要你批准了。”
“你休息时间搞的？”
“晚上。”陆晨阳说的很轻松：“赵师傅睡了，工坊空着，我就琢磨着搞出来了。这个东西很简单，没什么技术含量。”
李申看着手里的盒子，又看看陆晨阳。他的T恤领口卷了边，裤腿上沾着机油，长出来的头发沾着金属碎屑。这个年轻人也从最开始的迟疑，到现在默默为植物园付出着。
“做得好。”
陆晨阳愣了一下。他来植物园之后，听到李申对别人说“做得好”的次数也不多，对他就几乎没说过。
“应......应该的。”
“今天晚了，明天，明天我们去试试。”李申把东西塞回陆晨阳手里，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，力道不重，带着一种确定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