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申几人走进医疗室的时候,钱倩正半躺在床上,孩子还在她怀里睡着。
张薇薇端了一碗红糖鸡蛋汤进来,让钱倩吃。
“钱倩。”李申搬了一把椅子,在床边坐下:“孩子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?”
钱倩摇了摇头。
“我......不会起名字。”钱倩现在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。
“大名可以慢慢想,给她起个小名,我们叫着。”老王在一边笑呵呵的。
“你们帮我想一个吧。”钱倩看向大家。
“我想了!”老王第一个举手:“叫满仓!粮食满仓,寓意好!”
“这是闺女。”张薇薇哭笑不得。
赵宏伟说:“叫......钱小棒?身体好。”
“您这还不如满仓。”赵溪对着她爸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们名字都是你妈取的......”赵宏伟乖乖的走到一边。
张明咳嗽一声:“我觉得可以取个有文化的。诗经里有‘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’,不如叫‘云喜’?”
“太文绉绉了。”周驰挠挠头。
众人七嘴八舌,说了十几个名字。
“小希和平安这两个不错。”钱倩听了大家的意见,自己说:“希望的希。在末世里出生的孩子就是希望。平安也不错,我的愿望就是这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。”
“两个都要!”可可从门外挤进来:“叫希安!希望的希,平安的安!”
“希安?”众人念了一下。
“希安......”张姨在旁边笑出了声:“这不是地名吗?一个城市的名字。”
“啊?”可可愣了一下,然后不死心:“那......那叫安希?”
张薇薇脸色一变,赶紧“呸呸呸”三声:“童言无忌,大风吹去!这名字可不行,谐音太晦气了。”
众人愣了两秒,随即反应过来,哄堂大笑。
“那到底叫什么?”可可有点委屈。
钱倩也笑着,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,笑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就叫小安吧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屋里的人:“......在这个世道里,能平安已是最大的福分了。”
“小安。”李申点点头:“好,植物园从今天起,多了一个叫小安的孩子。”
“小安。”可可重复了一遍,趴在床边,对着包被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说:“你以后就叫小安了,我是你的可可姐姐。”
婴儿吐了一个泡泡。
可可一直想抱小安,但张薇薇说“你才几岁别乱来”。可她不死心。围在医疗室里转悠,时不时问一遍“我什么时候能抱”,最后还是钱倩说:“你去把手洗了。”
可可跑去洗手,肥皂搓了两遍,手心手背指缝都搓了,甩着湿漉漉的手跑回来:“洗好了洗好了!”
张姨让她坐在椅子上,把小安用包被裹好,放在她怀里。可可的两只胳膊伸得笔直僵硬,像托着一个随时会碎的瓷器,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。
“托住后脑勺,用手掌托住。”张姨在一边指导:“另一只手托住屁股。对,就这样,别动,轻轻抱着就行。”
可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安,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小安闭着眼睛,偶尔动一下嘴唇,像是在梦里吃什么。可可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一喘气就把她吹跑了。
“她好轻。”可可小声说。
“她刚出生嘛。”张薇薇在旁边说。
可可就这样僵着身子抱了大概两分钟,直到胳膊开始发抖了,才依依不舍地让小安回到钱倩怀里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胳膊还是直着的,然后猛甩了两下胳膊:“麻了麻了!”
产后的钱倩,整个人都变了。
她抱孩子,动作从笨拙变得熟练。
她会坐在窗边,解开衣襟给小安喂奶,阳光照在她脸上,映出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柔和。小安吃饱了,她会抱着她轻轻摇晃,哼一些不成调的童谣,声音很轻,断断续续的,有时候是儿歌,有时候只是没有意义的哼哼。
何雯雯偶尔会来看她。
有时候带一碗张薇薇炖的汤,有时候只是坐着,看钱倩给小安换尿布。
有一天下午,小安睡着了,钱倩把她放进老王用藤筐改的小摇篮里,盖好被子。她忽然转过头,看着何雯雯,声音很轻:“我以前说的那些话......对不起。”
何雯雯沉默了一会儿,只回了一句:“都过去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好好养她。她有她的幸运,一出生就有这么多人保护她。”
钱倩低下头,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安的脸颊,没再说话。
接下来的日子,植物园像是被按下了某个温柔的开关。
孩子们不用说,每天都跑来看小安。
早上吃完饭,来。中午上完课,来。下午训练完,来。晚上睡觉前,再来一次。
“她为什么总是睡觉?”石头趴在摇篮边,托着腮帮子看。
“因为她在长大。”张薇薇说:“睡觉的时候,身体在长。你们小时候也这样,一天睡二十个小时。”
“我现在不睡了。”小石头说:“我现在一天只睡九个小时。”
“因为你长大了。”
“那我长大了就不用睡觉了?”
“不是不用睡,是睡得少了。大人一天睡七八个小时就够了。”
“那老王爷爷呢?他每天睡多久?”
“老王叔......”张薇薇想了想:“他每天睡五六个小时。他年纪大了,觉少。”
“那老王爷爷是不是快不睡觉了?”
“......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老王睡觉虽少,但每天早上第一件事,就是去门口看一眼小安。他也不进去,就在门口站两秒,看一眼摇篮里的小安,然后转身去菜地。
周驰被张薇薇逼着抱过一次小安。
他一米九的壮汉,两条胳膊比小一点的树杆还粗,抱着那团襁褓时却浑身僵硬,肌肉绷得紧紧的,像在进行极限负重训练。
小安在他怀里忽然咧开嘴,露出没牙的牙龈,像是笑了,周驰觉得有个孩子也不错。
陆晨阳也经常来这边。他用车床车了一个小小的木质摇铃,打磨得光滑圆润,挂在摇篮边上。
李申没有抱过小安。
他只是在每天早上巡完岗后,会站在窗外,隔着玻璃看一会儿。
有时候小安醒了,在钱倩怀里蹬腿,他就站在那儿看着,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。然后他会转身离开,去菜地,去车间,去围墙通道,继续他一天的工作。
小黑也对小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它好几次想凑过去闻闻,都被张姨用扫帚轻轻赶开:“去去去,你那一鼻子灰,别脏着孩子。”小黑委屈地呜呜两声,趴在门口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,算是认了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