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他有枪。”
“对。”李林点头：“避难所里不是所有人都赞成他的做法。有人觉得，收税、清剿、抓壮丁，这套行不通，是在饮鸩止渴。这样做了，反而浪费了大量物资，消耗的人力物力比抢回来的还多，还把周围的幸存者都推到了对立面。”
“他们更主张跟周边的幸存者建立平等合作关系，互通有无，而不是把人当牲口使唤。”
“温和派。”李申说。
“可以这么叫。”李林苦笑了一下：“但他们不强。为什么？因为陈主任手里握着武装队，两百条枪，他说了算。温和派手里有什么？除了几张嘴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停住了，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他看着李申，目光里带着一种李申之前没见过的审视：“你刚才说给我留一个位置。我领你的情。但我也说一句实话。如果城北真到了那一步，你想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什么，不现实。能改变方向的，从来不是哪一个人，是形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申说。
“子弹的价格，我可以再去压一压。但肯定不会是上次的价格，我尽量。而且数量不会太多，只能小批量。”李林站起来，整了整那件灰扑扑的夹克。
“子弹不行就算了，枪的事，请你再想想别的办法。”李申也站起来。
李林看了他一眼，明悟般的点点头：“饭很好吃，谢谢款待。枪的事......我回去再争取争取。但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，老李，麻烦你带句话给陈主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城北的人，不要再往植物园这个方向来了。”李申的语气依然平和，但内容不容置疑：“不管是巡逻队、征收队，还是什么别的人。往西，就到你们现在出现的地方为止，那是我们的红线。过了线，不管是谁，我们都视为敌对。”
“这是警告吗？”
“是告警，过了那条线，行尸很多，不安全。我们和城北是合作关系，不想因为这些事闹意外。到时候，不好收场。”
“我可以跟安全部门的人说一声。”李林想了想：“但不能保证，安全部门不归我管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李申说：“你在城北说得上话。”
李林苦笑了一下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我只能保证，话会带到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两人走到缓冲区，内门滑开。李林的两个跟班坐在椅子上，百无聊赖地抽着烟，桌上摆着空的饭碗。
看到李林出来，连忙站起来，满脸精神的想和李林分享什么。
“李兄弟，留步。”李林跨上电动自行车，拧动电门，回头看了李申一眼：“你这个人......很有意思。”
铁门在他身后合拢，车轮碾过水泥路面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李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
“李哥。”赵越从旁边走过来：“谈崩了？”
“生意谈崩了。”李申说，转身往办公楼走：“但情报谈成了。”
他走进大厅，史立涛已经在那里等着，笔记本摊在桌上。
“记两条。”李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：“第一，城北避难所内部有裂痕，有一派主张平等合作。第二，陈主任独揽武装。至少有两百条枪在他手里。”
这边李申和核心成员商量着怎么应付北面的压力。
另一边，张薇薇从仓库里搬出三个编织袋，搁在食堂的长桌上。
袋口敞着，露出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。有棉服，有抓绒衣，有羽绒服，还有一摞毛衣。她把衣服一件件抖开，摊在桌上分类。
寒露才刚过三天，天气凉得更快了。
早晨起来，温室的玻璃顶上凝着水珠，顺着槽线淌下来。田里的菜叶子边缘卷起来，颜色发深。张姨从食堂端粥出来的时候，热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，比上个月浓了不少。
夜里值班的人，每到下半夜，鼻尖冻得发红，会习惯性的朝手心哈气。
作为植物园的大管家，张薇薇就知道该给大家发冬衣了。
桌子边，莫晓在帮忙，拿本子记。
“这件加绒夹克，男款XL号，拉链好的。”张薇薇举起来检查，领口有个小口子，用手指捏了捏，又放回去：“等会儿拿针线补一下还能穿。”
“这件棉袄有点板结了，棉花都坨在一起。”莫晓摸了摸一件深蓝色的棉袄。
“拍一拍，晒一晒，能松开。实在不行就拆了。”张薇薇把棉袄单独放到一边：“这些先拿出去晒，今天太阳好。”
她做事的习惯，是先把东西全部清理好，看清楚有多少，再分。当了那么多年会计，账要一笔一笔算，东西要一件一件理。
到中午，晒场上的衣服被单铺了一排。吴顺和赵越被叫来帮忙搬，赵越拎起一件皮夹克，往身上比了比：“这件我能穿。”
“归不归你，等分的时候再说。”张薇薇头都没抬：“先按大小号排好。”
赵越讪讪地把皮夹克挂回去。吴顺在旁边闷笑。
下午两点，人在食堂集合。
张薇薇站在长桌后面，桌上分好了几摞。她旁边放着那本记账的本子，翻到新的一页。
“今天发秋冬的衣物。”她一开口，食堂里就安静下来：“按人头，衣服一人一件厚的，一件薄的，再加一条厚被子。如果自己有什么需求，等有多的再调剂。”
“衣服是外出的同伴们，冒着风险收集回来的。外面有什么危险，你们都很清楚。”她拿起一件军绿色的棉服，抖了抖：“不要觉得一两件衣服被子没什么，我们可是有这么多的人，这数量就不是小数目。”
她把棉服放下，看着底下坐着的人。
“我多说一句。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：“东西发给了大家，就需要自己自行保管好，破了缝，脏了洗，爱惜着用。不光是衣服、被子，所有发下来的东西，都要自己负责。”
“别觉得我啰嗦。再次重申，这些东西，都是拿命换回来的。下一趟出去，不一定还能找到，没了，也许就是真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