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几个新人：“特别是你们几个新来的，植物园是什么都在提供，但也不养败家子。听明白了吗？”
底下没人说话。
她拿起本子：“来，念到名字的上来领。”
“廖俊。”张薇薇对着名册念名字。
廖俊从人群里走出来，搓了搓手。莫晓递过去一件灰蓝色的棉工装，肘部有一块补丁，针脚细密。
廖俊接过衣服，展开看了看，内衬的棉花还算厚实。他看了看那个补丁，没说话。
“是刘敏帮你缝的。”莫晓笑着解释：“她说你费衣服。”
廖俊嘿嘿憨笑着退了下去。
“何雯雯。”张薇薇又翻出一件藏蓝色的冲锋衣，袖口和拉链都完好：“这个你穿应该合身，试一试。”
“赵溪。”又翻出一件厚毛衣，灰白色的，高领：“你上次说脖子怕冷，这个正好。”
“老王叔，这里有一件军大衣，就是重了点，你要是嫌沉，我另外给你找。”
“不嫌沉。”老王接过去，抖开看了一眼，嘴角咧了一下：“这料子好，能穿到我闭眼。”
“别说那种话。”
老王也是嘿嘿笑着，把大衣搭在肩上，又往旁边退了两步，给其他人让位置。
发衣服的过程不快。
张薇薇每发一件，都要在本子上记录清楚。有人试了不合适，她让换。有人想要一些款式，她说等以后。
轮到谭宗敏，张薇薇挑了一件深灰的抓绒衣递过去：“谭医生，你身量瘦，这件应该合身。”
谭宗敏接过来，摸了摸料子，没说话。他身上还穿着来时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“还有一件棉背心，你拿去。”张薇薇又从桌底下翻出一件：“你们忙起来有时到很晚，夜里冷。”
谭宗敏这回开了口：“够了，一件就行。”
“拿着。”张薇薇把棉背心搁在他那摞衣服上：“感冒了耽误的是所有人的事。”
谭宗敏看了她一眼，把棉背心拿了起来。
跟着谭宗敏一起来的夏进，以为没他的事。他已经了解了植物园的规矩，谭宗敏因为是特殊人材，又有人作保，直接算成了正式一员。而他现在还是属于考核期的成员，需要好好表现才能转正。
当喊到他的名字时，很是吃惊。他领到一件工装棉服，比他身量大了一圈。他试着比了比，袖子长了一点。
张薇薇说：“看着是不合身，等会儿给你换。”
“不用，不用。”夏进显得很谦卑：“我把袖口折一下就行。大了好办，小了没法弄。”
夏进抱着衣服坐回去。他旁边坐着的方博凑过来看了看：“你这件料子不错，防风的。”
“你那件也不差。”夏进说。
发到最后，剩了两件男款外套和一件女款羽绒服。
“还有没有缺的？”张薇薇抬头问了一圈。
没人说话。
“不够的，后面慢慢补。”张薇薇合上本子：“这三件留着，谁有需要再来登记。”
李申坐在食堂的角落里，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，老王走了过来，突然开口。
“薇薇说得对。”老王一边说，一边点上了烟：“这些东西得让各人自己管。去年冬天那会儿人少，谁穿什么都看得见。现在人多了，公家管不过来，也不该管。”
“嗯。”李申应了一声。
“我在想个事。”老王抖落烟灰：“你说咱们这日子，往后到底怎么个过法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现在是大锅饭，干多干少吃得一样。”老王目光也在来往的人群里游动：“短时间行，时间长了，出力多的心里要犯嘀咕。”
李申没接话，看着远处菜地里老赵头在翻地。
“你看农场过来的老赵头，五十多了，砌墙翻地样样都是好手。再看小林，那林小北，和陈宇他们一起来的，学什么都慢，做什么都是慢慢腾腾。俩人吃的饭一样多。”老王说：“不是说要亏待谁，但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“不是这样说。”李申摇头：“那林小北，动作慢，可一直都在做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做的不好，我是觉得没有发挥出他的长处。”
“我知道你的用心，可是人就有能力高低。现在让你选伙伴，一个军人一个诗人，你会选谁？”
“你想怎么弄？”李申转过头。
“我寻思着，是不是记工分。”老王说：“以前生产队那一套，干一天活记一天工分，重活多记，轻活少记。到月底按工分分东西。”
“工分制有个毛病。”李申思索着：“干多少算多少，标准谁定？你让翻地的和站岗的比，谁的分该高？你让赵宏伟车床的和莫晓做饭比，怎么比？”
“是这个问题。”老王点头：“可以协商着来嘛，总比现在一笔糊涂账强。”
“那孩子和老人呢？”
“按人头补贴。可可、小石头、小安，这些人不用干活，每人每月有固定补贴，够吃饭和基本穿用。张姨做的不多的，也是补贴。”
“钱倩那种坐月子的呢？”
“算病假。伤员也算。”老王说：“这个曾萌那边出条子，伤了病了养着，不算偷懒。”
李申看着老王，半晌：“老王，你这事想了多久？”
“一直都有在琢磨，今天就是来和你商讨一下，算给你出个主意，反正最后都是你来决定。”
“其实我有着考虑。”李申说了自己的想法：“就是没想好到底该怎么来处理。这个高压的环境，如果再分一下你我，激起了人们的私心，人心就散了。”
老王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“我们现在没那人手去算每个人到底做了些什么，没那条件称斤论两。”李申说：“但你说的也对，可以有一些区别。比如表现好的，以后优先挑物资；犯错的，扣他的配给。慢慢把规矩立住，慢慢过渡。”
“可以试着把一些东西，比如烟、酒、糖、好衣服、好鞋等等，不进到大锅饭里，按贡献分。”老王建议。
“那你不是就要去换烟。”李申笑老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