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立人他提了一个方案。”老王的眼睛发亮。
“他说可以搭建一套大棚蓄热系统。”老王努力回忆着，进行复述。
“利用白天日照，把热量储存下来，等到夜间气温下降的时候再释放出来，平衡棚内昼夜温差。可以采用相变蓄热搭配地埋管循环的模式。白天阳光辐照，介质储存热能；夜间棚温跌落，储存的热量缓慢释放，把夜间棚温托住。”
一连串专业名词老王复述得磕磕巴巴：相变蓄热、地埋管循环、蓄热介质换热、昼夜热平衡......
“他说可专业了，我听不大懂，但听着像那么回事。”
李申也不懂，但整套构想听上去逻辑完备。
“相变蓄热？”李申听过这个词。
灾变前有些高档温室用的就是这套技术。需要相变材料，比如石蜡、盐水合盐之类的。
“他是怎么说的？”李申问。
“他先看看有那些物资，如果没有，看能不能找到替代品。”老王说：“具体怎么做，他还没出方案，说先研究研究。”
“研究研究？”
“他说得先测算棚内的热负荷，算清楚需要多少蓄热量，才能设计系统。”老王说：“小李，这个人是真懂。他不是张嘴就来，是先算后做。这种态度，比那些拍脑袋的强多了。”
李申靠回椅背。
他心里在权衡。
钱立人提的这个方案，听起来专业，方向也对。但李申还是犹豫。
名词一套一套的，但具体怎么做、用什么材料、多少量、怎么施工，全是“先研究研究”。
但老王信了。
老王信了，就意味着植物园的农业核心信了。
李申想了很久。
“让他出方案。”李申最终说：“完整的方案。需要什么材料、多少人工、分几步做、预期效果多少，全部写清楚。完了我们看一看，再评估要不要动手落地。”
“行！”老王站起来：“我这就去跟他说。”
老王走了。
李申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
他心里那丝违和还在。
可他还是决定给钱立人一次机会。
不是因为信了钱立人。
是因为“给温室增温”这件事需要做，他也没有理由去驳斥对方宏大的构想。
现在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等待那份纸面方案，再看现实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。如果钱立人的方案能成，那是意外之喜。
李申还没调整完思路，周驰又找了过来：“我们和消防队之间那条路，要清理出来了，明天应该可以试着跑一次。”
短短几公里的路，为了能通汽车，付出的工时远超当初的预期。
从植物园西门到消防队驻地，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。
但中间隔着一段商业街、一座小桥、几个十字路口，其中的大部分路段是被废弃车辆堵死的双向四车道。
清理倒塌行道树、掀翻横亘路面的废弃轿车、填平路面坑洼，仅仅只是一部分工作。
更耗费人力心神的，是沿途不断游荡、被路面作业噪音吸引过来的行尸。
只要这边撬棍撞击车体、油锯锯断树干的声响传出去，零散的行尸就会从两侧居民楼巷弄里晃出来。
其实这一带，在他们定期的巡逻下，行尸数量密度比其他地方低多了，可架不住行尸是游动的，总有新行尸会出现在附近。
你今天把路面清空了，夜里它就从其他地方一寸一寸漂出来，第二天早上，昨天干净的路面上又站着七八只，歪着头晒太阳，像这条街从来没换过主人。
龙文岩说得直白：“别指望清完。保持一个安全值就可以。”
两支队伍轮换排班，一边清障，一边持续肃清沿线活尸。
也不怎么开枪，大多用长矛、大刀这些冷兵器解决，每天收工，兵器刃口上都沾着发黑的污渍。
李申特别交代，要把转正的新人送过来锻炼。于是陈宇、方博、林奕、张大强这些人就在何雯雯、赵溪的掩护下，提着长矛上去干行尸。
肉眼可见的发现他们的刺杀技术越来越好。
这是常规的，在为民路东段三百米左右有一段，就需要集中力量。
灾变头几天的车全堵在这儿，追尾的追尾，烧空的烧空，摞了两层。两排门面房塌了几间，碎砖烂瓦把人行道也堵了。再后来杂草从路缝里长出来，有一人高。
他们平时巡逻、交流都会绕开这边。这次清障，为了达成两个据点间快速通行的目的，就要把这条支路打通。
这段无人区里，常年游荡着行尸。
它们也不是成群结队的，是散着的，三五只一拨，躲在废弃的车里、商铺的卷帘门后面、桥洞底下。你一靠近，就东一点，西一点的朝着你来了。
两家合力出工，电动三轮车静悄悄滑到路口，无人机先升起来把三条支街扫一遍，哪条街上飘着几只、在哪段，画面上标得清清楚楚。
数目少的，冷兵器收；扎堆的，就把车横在路尾，往死巷里一引，人堵两头，闷声干完。
这一天，周驰带人封街口，消防队蒋昕带人堵路尾。陈宇的无人机在头顶悬着，屏幕上那些灰白的身影慢慢走进两堵人墙之间。
从头到尾，一声枪没响。
干完活，周驰把大刀在地上行尸蹭了蹭，看着满地的行尸说了一句：“我觉得这一年来，我的成长速度可怕。”
没人接话。
但每个人心里都过了一遍同一件事：他们都变强了。
两边约定了，要保持这条路线的通畅，每周固定清两次，植物园出周三，消防队出周六。每次出动六到八个人，带枪带弩带长矛，从一点清理到另一点。
整整忙活多日，整条通道终于贯通。
路面没有拓宽到很夸张的地步，仅仅清理出足够四轮车辆单向通行的宽度。
遇到狭窄路段，技术不好，或者不熟练，依旧需要减速避免剐蹭。
但再也不必像从前那样，遇到障碍物就要拐上人行道，或者选择绕远。就算是三轮车，在碎石与人行道砖上面颠簸绕行的日子也结束了。
同时，为了减少行尸的干扰，他们把清理出来的障碍，那些废弃车辆、石堆、树木等等，当成了路障，堵在沿途一些他们不会走的路口。尽量不让行尸轻松到达这直行大路上。
还在一些路障旁边，有意识地堆高了阻碍，万一遇到行尸聚集，可以据守一时。
“既然路通了，那明天就检验一次，开上车跑一跑。”这算是李申收到的一个好消息。
“消防队那边也是这样说的，明天一起来测试一下。”周驰带着兴奋：“我是不是可以学学怎么开车？”
“肯定要学，大家都要学会开车，这是一个技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