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清出来之后，我们安排。”李申说。
“一旦中继站通了，”李申加重了语气：“两家就能实时互通。城北那边有动静，或者大规模尸潮来了，立刻就能互相预警。不用再等人跑了。”
陈金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会谈一直很顺利，可到军事互助的条款就没那么好谈了。
“如果一方遭受武装袭击，另一方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，出兵支援。”李申首先说：“如果遭遇大规模尸潮，互相通报预警。”
陈金生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看着李申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。
“力所能及。”陈金生重复了这四个字。
李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他并不是那种说满是豪情，却很难兑现空话的人。
两个人都知道，这条是最软的。
植物园到水库，就算路通了，进山也要一个多小时。中间隔着山、隔着路、隔着行尸。
如果水库被袭，植物园的人从准备，到赶过去，最快也要两个小时。两个小时，足够很多事情发生了。
反过来也一样。
如果植物园被袭，水库的人赶过来，更慢。而且他们的武装还不强，只能出一些人。
“我不跟你打包票。”李申说：“我能做到的，是接到消息，立刻出发。能去多少人，看当时的情况。但我保证，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陈金生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一样。”他说：“我们人少，武器差，但能出力。你们有事，我们倾巢而出。”
“倾巢而出也不必。”李申说：“留人守家。水库要是空了，行尸进来就完了。”
李申继续说：“我们就定一个一方受袭，另一方出兵支援，量力而行。大规模尸潮，互相预警。”
陈金生完全理解，重重点头：“这一条，就定尽最大能力。心里都要明白，警报第一，通报情况，能到就到，路上遭遇阻碍，也要如实告知对方，不要让另一方空等。”
“大规模尸潮不受人力控制。一旦观测到大群行尸移动的迹象，一定要第一时间无线电通报。”小周补充。
“那是行尸，如果是你们说的城北......”陈金生往椅背上靠了靠：“如果城北的人打过来了，你们打算怎么打？”
“先守，再拖。”李申说：“我们的围墙，他们打不进来。他们如果围城，我们撑得住。但他们如果去打你们，我觉得你们撑不住。所以我的建议是，城北如果往山里来，你第一时间从水库撤出来，往我们这边靠。”
“撤离？”陈金生皱眉。
“对。带着能带的东西，往植物园走。我们接应。”
陈金生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我回去跟营地里的人商量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李申说：“这只是我的建议。你们怎么定，自己拿主意。”
陈金生点了点头，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干脆地应下来。
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最后，他们就物资、武器、通讯、军事、技术、医疗、情报达成了共识和合作。
李申把大致的方面说了一遍：“还有没有要补充的？”
陈金生摇了摇头：“没有了。就这些。”
“那有一条，我得说清楚。”李申看着陈金生：“这些条款，是咱们两家的事。不是写在纸上的合同，但既然同意了，说了就算。”
“如果哪一天，有一方做不到，怎么办？”陈金生问。
李申想了想：“做不到的，说清楚为什么做不到。”他说：“能帮的帮，帮不了的，不勉强。但不能骗。骗一次，以后就不用谈了。”
陈金生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：“不骗。做不到就说做不到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没有握手，没有签字。
但两个人心里都有了数。
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食堂那边已经传来碗筷挪动的声响。
会谈结束，众人起身，走向食堂。
食堂灯火通明，饭菜已经摆满桌面。
炖鱼、腊肉炒笋干、炒白菜、炖萝卜、凉拌野菜、蒸南瓜、蘑菇汤、白面条，盘子层层叠叠冒着热气。
陈金生坐在李申旁边。他扫了一眼食堂，注意到一件事。
植物园的食堂，是所有人坐在一起吃的。
李申、老王、张薇薇、赵宏伟、张明跟他们开会的这几人，和其他的成员、新人，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。
李申坐在那里，旁边的人该说什么说什么，该笑就笑，没有人拘束。
这和水库营地的规矩类似，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水库营地也实行集体伙食，人人吃一样的食物，但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。
陈金生坐下之后，忍不住侧过头，看向坐在身旁的李申。
“李兄弟，有一件事我一直好奇。” 陈金生压低了声音：“这么一大群人，有新来的，有老队员，有年轻孩子。你手下这些人，怎么管得住？这么多人在一起过日子，就不怕有人偷懒耍滑，混吃混喝？”
李申正在吃面条，听到这话，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偷懒的人在这里待不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讲？”
“不是我不留。”李申放下筷子：“是别人不会干，做多做少就算我看不到，其他人也能看到。他们不会愿意让人吃闲饭。”
陈金生有点诧异。
“制度我们也有，分工、轮值、任务清单，全部都定。”李申继续解释：“大家一同下地流汗，一同守围墙熬夜站岗，一同面对行尸。所有人都扛着生存的重量。如果有一个人只想吃大锅饭，什么活都不肯出，不需要我出面斥责。一起干活的同伴，不会愿意跟他搭伙，吃饭的时候，旁人会自发地疏远他。”
“末世里面，同一锅饭，不是靠权力逼迫大家坐在一起。是靠每一个人都要付出自己的那一份力气。不肯出力的，就很难再心安理得吃这一锅饭。我定规矩，可真正约束人的，是这群人共同活下去的共识。”
陈金生听着李申的话语，不由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们那边谁偷懒，由我罚。谁干得好，由我奖。但时间长了，下面的人看我的脸色行事，不看我定的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