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申继续看着他。
“但是我能肯定那援军只能是你们。”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。
“你来就是为了和我确认这个？”
“不是。”李林停了一下：“是来解释，我没告诉你城北要打消防队。”
这下李申惊讶了，他确实没料到。
“这么大的事，不是我不送信。”李林继续解释：“是当时不知道。不知道你们和消防队有关系。”
“之前我们得到的情报，只知道消防队是一处独立据点。体育馆内部并不清楚，植物园和消防队之间会互助。”李林低声说着。
“我们侦察的情报链条里面，消防队就是单独一块，没有把你们两者关联起来。就算有联系，也是以为是离得近一些的普通邻居，可能偶尔换点东西。”
“城北决定发动进攻的时候，我自然也就没想到要给你们通风报信。”
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。
“后来听说有援军，有无人机扔炸弹。我一开始也没往你身上想。但我对你们的了解是最深的，把几件事凑在一起，你们的战力，离消防队近，又有无人机。我才猜出来。”
“你猜出来了，城北不就都知道了。”
“没有，没有，我可没有说这情况。”李林急忙摆手：“马队长撤回去以后，汇报了情况。开会讨论，这支援军装备精良，有消音器，有夜战能力，还用了无人机，想来想去，附近附近最强的只有植物园。但也只是怀疑，还不能肯定。”
李申靠在椅背上。脑袋又开始有点疼了，他揉了揉太阳穴。
看和城北的大战是迟早得事。
“你们城北现在情况怎么样？”李申问。
“马队长带着残部狼狈逃回体育馆后，把战败的锅推给了‘外来援军’。说本来消防队已经快打下来了，是援军突然从背后杀出来，才导致失败。弹药消耗大半，折了将近三十人，载具丢了不少，枪也丢了很多。这是城北起家以来最大的一次损失。”
“这么大的损失，有什么反应？”
“已经吵翻了天，拍桌子，指着骂。”李林继续讲述城北内部的乱象。
“温和派抓住这次惨败，猛烈抨击马队长。有一个管后勤的，姓刘，在会上站起来指着马队长的鼻子骂。说马队长拿人命不当命，六十多个人出去，回来不到一半，粮食没抢到，弹药倒用光了。简直是鲁莽冒进，白白消耗的典型。”
“马队长也拍桌子，说姓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。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，死了人是为了抢粮食，抢粮食是为了大家活。跟着强硬派则是群情激愤，叫嚣一定要复仇，说下次带更多人去，把消防队和援军一起灭了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哪有什么结果，陈主任不表态就没结果。”李林说：“他坐在上面听，听完了说了一句先弄清楚援军是谁。”
“那个什么马队长，打了败仗也没问题？”
“能有什么问题？马队长是他的人，他不会当众打自己人的脸。”李林语带嘲讽：“温和派骂完了也没用。陈主任不表态，马队长就不倒。温和派只能骂一骂。”
“后面内部就拼命复盘当晚的战斗。”李林的声音低了些：“马队长重点汇报了那架爆炸的无人机。于是整个体育馆开始讨论怎么对付这种空中威胁。”
“他们商量了很多反无人机的办法。”
“他们有这个能力？”李申不相信，灾变前连大鹅都对付不了的，他不信几个民兵就能搞明白了。
“打无人机确实不容易。”李林说：“但他们开始想了。那马队长牵头，组织人研究，找了几个以前当过兵的，让他们出方案。”
“方案出来了吗？”李申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在弄。”李林说：“我听过一点。他们想用渔网，拉在据点上方，让无人机飞不进来。渔网还能挡住炸弹，让爆炸远离。”
“他们又想训练对空射击，用步枪打天上飞的东西。又舍不得子弹，只找了几个枪法好的，让几人练。每次训练只打几发，我看悬。”
“还想了诱骗，做假目标，布置诱骗营地，引诱无人机投弹，白白消耗爆炸物。但是没想好要弄些什么，暂时没搞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“那现在打算怎么处理我们植物园呢？”
“会上陈主任的意思是，让人盯着植物园的方向，看有没有动静。还让人打听植物园的具体情况，也问过我。我说的是植物园很强，具体的数据也不清楚，明面上已经不好对付了，最好的方案就是和平。”
“哦？”李申直勾勾的看着他。
“我们不是朋友吗？我肯定不会出卖朋友。”李林马上说。
他眼神左右扫了一眼，继续：“城北看着强，现在已经是暗流涌动。粮食压力一天比一天恐怖。陈主任想要维持整个体育馆这么多人的生存，越来越难。会议上不同派系的声音已经压不住。”
“现在大致分成三种声音。一部分强硬派，主张不惜一切代价，直接强攻物资充盈的据点，抢夺储备粮食过冬；一部分人希望维持贸易交换，尽量避免大规模打仗；还有一部分，建议放弃一部分现在的地盘，整支队伍进行迁徙，去寻找新的生存据点。”
“之前还有一名温和派中层，在公开的内部会议之上，直接公开质疑陈主任的政策。说清剿搞了这么久，物资没抢到多少，反而损兵折将。把周围的幸存者全推到对立面，以后连个换东西的地方都没有。再这么到处攻打据点只会不断流血，应当转向和周边幸存者据点谈判共存。”
说到这里，李林顿了顿，语气带上一丝寒意。
“陈主任当时没有当场发火，也没有当众驳斥他。只是会议结束三天之后，这名中层被指派带队外出执行物资搜集任务，再也没有回来。说是遇到行尸，突围的时候被咬了。但跟他一起去的人回来之后，谁都不提这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