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到了。在西南偏南的方向，一大片山的褶皱里，铅笔尖落下的时候，他用尺子量了量，直线距离，六七百公里开外。比临江还远出一倍。
后来小林通过天线偏转，也确认了这信号在西南偏南的方向上。
“如果确认是报的这个位置，那也太远了。”林奕指着地图上的位置：“以我们目前的条件，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用。”
六七百公里。
这个数字让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别说是现在这种末世，就算灾变前，六七百公里也是很远的距离。更何况对方听起来状况很差，食物短缺，据点危急。
“那我们要不要回应？”
小林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史立涛，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镜片，又戴回去。
“不要冒然回应。”
“那上报吧，我给李哥说。”
“行。龙哥那边我去汇报。这件事要他们决定。”
这件事第二天一早就上报给了李申。
李申没有立刻拍板，呼叫了龙文岩，问他的想法。
龙文岩那边沉默了很久，回复过来：“我的意见，别回应。”
“就一条，太远了。咱们根本没能力过去，他们也不可能过来。就算沟通上了，也是在电波里等着消亡。”
李申也是这个判断。
他对着对讲机，慢慢说：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先记录下来那个频率和坐标，以后每天守听的时候多留意一下。要是还有后续信号，再说。现在咱们这点能力，管不了这么远的事。”
“不过让我们知道了，外面的世界还有更多的人。不管他们现在的状况如何，起码还有活人，还有更多的幸存者。有人这世界还有希望，说不准在某个地方就有我们子弟兵的基地。”
李申也有同样的感受，他们这个小小的城市，并不是全部的幸存者世界。
在看不见的远方，还有别的人，在别的废墟里，挣扎着活下去。有和他们一样的人，也在想办法联系外面，也在求救。
末世比想象的还要大，还要空。
他们守住的这一方围墙，只是偌大废墟里面很小很小的一个角落。
第二天这消息就在植物园传开了。
李申也没打算瞒。
人堆里议论了两天，议论来议论去，落点都是一样的。他们城市才三百万人口，如果是那些三千万人口的城市，说不准就能聚起更多的人，攒出更多的武器，发展更多的科技，把行尸反推回去，慢慢恢复以前人类的荣光。
只有老王说的不一样：“人家的事人家扛，咱们的雪咱们扫。真到了够得着六七百公里远的地方那天，我们也是发展起来了。”
小林这一次因为电台的项目，来植物园的频率很高，和史立涛、林奕的接触也密切。
三人每隔几天就要碰一次头。小林在消防队那边也开始着手准备一台短波电台，用植物园分给他的设备，在消防队的楼顶架设天线。
三个人的合作从电台延伸到了其他方面。
小林发现消防队的电力系统虽然在植物园的帮助下升级过，但管理方式比较粗放。电池组没有定期检测，太阳能板没有按角度调整，发电机没有维护记录。
他给龙文岩写了一份建议，龙文岩看完之后批了，让小林按照植物园的模式来管。
“龙哥学得挺快。”史立涛说。
“他一直在学。”小林把馈线接头拧紧：“龙哥说了，植物园能走到今天，不是靠运气，是靠实力。要x向你们学的地方还很多。”
“两方情况不一样，还是不能照抄。”林奕也在说。
“你们是没见过消防队最近的变化。这次孙海来指导我们修围墙以后，什么都照着植物园的模式来了。哨位有顶棚有炭盆，射界做了标定，那小小的菜地也搭了大棚，还是老王叔来帮忙的。前阵子我去库房领料，也是分了箱，箱子上贴着签，那套法子，跟你们园里薇薇姐的台账一模一样。”
“有这么夸张？这不就和我们全面统一了？”史立涛没想到龙文岩学的这么彻底。
“简直一模一样。现在龙哥兜里那个小本子，也是学着李哥开晨会做纪要的。如今消防队也分了班组，也有台账，也搞考核，月底那笔账，龙哥自已核一遍，再找薇薇姐把关。”小林说到这儿，笑了笑：“连食堂都学着按人打饭了。以前你们搞桌餐，我们也是搞餐桌。你们变了，我们也跟着变。”
史立涛吃惊：“就都抄？”
“抄得好。”小林笑的更欢了：“你们不是定了个规矩，以后吸纳认识的人，必须担保连坐加考核吗？我们也搞了，龙哥说，你们吃了亏，进行了改善，我们就不走弯路了。这叫摸着植物园过河，不丢人。”
这话传到李申耳朵里，李申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让张薇薇把园里现行的章程誊了一份，捎给龙文岩，附了半页纸的批注，全是这一年里改过的地方，哪一条改过几回，为什么改，写得很实。
这几天还有一桩顺气的事。
连着大晴天，太阳能把蓄电池组的电压顶回了绿区。工坊那边本来停了的一台设备也又一次开始满负荷工作。
当时停，一是电力有点吃紧，二是赵宏伟在休养。
现在赵宏伟重新返回了生产一线。
这一次赵宏伟的病，还多养了段时间，终于好了大半。
不用再天天坐在椅子上，靠着墙根看别人干活。
赵宏伟自已觉得问题不大，谭宗敏还是提醒他，依然不能久站。
年纪不饶人。以前他总觉得自已身子骨硬朗，在部队里就不说了，转业后站机床边干一天活都不叫累。这一场病，像是把所有老毛病都勾出来了。膝盖里像装了个天气预报，一变天就发酸。
回工坊头一天，他走上工位，先摸了一遍机床，导轨、卡盘、摇把，一样一样过手。林小北说要给他搬个高凳，被他撵了：“我站得动。”
站得动，是站得动。就是站上两个钟头，那条腿就开始发沉，得找地方放一放。他自已心里有数，没跟人提，只是把操作台边上顺手能靠的地方，都留意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