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水管是老式的铸铁管，表面锈迹斑斑，但足够结实。
赵溪的手指扣住管壁的接缝，脚尖寻找支撑点。她的身体紧贴墙面，像某种壁虎，缓慢而稳定地向上移动。风从耳边吹过，带着城市废墟的腥甜。
赵溪的手指摸到阳台的边缘，不锈钢护栏，冰凉。她保持着引体向上的姿势，观察着整个阳台，确认安全以后，越过护栏，隐入黑暗。
阳台里一片漆黑，窗帘拉着，但有一道缝隙。赵溪贴在玻璃门外，透过缝隙往里看。
客厅里亮着一盏小夜灯，惨白的光照出四个铁笼子。每个笼子里蜷缩着一个女人，衣不蔽体，看不清脸，但能看出她们还活着，胸口在微微起伏。
笼子对面，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吴天。
他没睡，正对着电视。电视开启，没信号，只有一个时间在跳动，但他看得津津有味，嘴里还在自言自语，声音太小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赵溪屏住呼吸，静静趴在阳台外，耐心等待。
她等了很久。
她看到吴天突然站起身，走到一个笼子前，粗暴地拖出一个女子。莫晓，赵溪后来知道这个名字。莫晓吓得浑身发抖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，没有反抗，任由被吴天拽进了卧室。
卧室门关上，很快，里面传出声音。不是愉悦，是痛苦，是被压制到极致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。
那些声音让赵溪闭上眼睛，把手中的复合弓捏紧，忍耐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终于，主卧的门开了。吴天一脸满足地又把女子拖了出来，像扔垃圾一样扔进笼子，锁好门。打了个哈欠，返回卧室里。
赵溪继续等待，强压下心中的怒火。她知道，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，一旦暴露，不仅自己身陷险境，营救计划也会彻底泡汤。
终于，房间里隐隐传来了吴天沉重的呼噜声。
就是现在，时机到了。
赵溪轻手轻脚地走到推拉门前。她试着推了一下，纹丝不动。果然，吴天还是锁上了。
因为屋外的那自制的铁丝罐头和红外报警器，让她分外小心，仔细地观察着是否这里也有机关。
确认没有异样之后，她才从背包里掏出撬棍，指尖发力，小心翼翼地插入滑门的缝隙，轻轻撬动。
笼子里的女人发现了她。
莫晓看到了阳台上的黑影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，正要尖叫。
赵溪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，用口型无声地说：“来救你们了。”
莫晓捂住了嘴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，然后疯狂地摆手，眼神里满是焦急，打着手势，不是欢迎，是警告。
赵溪没看懂她的手势，以为她在示警不要出声。
黑暗中，双方的沟通有些不畅，莫晓的手势更急了，眼里满是激动和恐惧，同时用力点头又摇头，一只手不断地摆手，一只手指向阳台玻璃门。
赵溪的撬棍已经发力，滑门很容易就被撬开。就在赵溪准备推开门，潜入客厅的瞬间，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。
“滴——！滴——！滴——！”
门上连着一个简单的磁控报警装置，和门框同色，被赵溪误认为了是门锁，两片金属分离的瞬间，刺耳的蜂鸣声在寂静中炸开。
鸣响不断。
吴天的呼噜声戛然而止。卧室门被推开，他赤条条的冲出来，手里握着一把双管土枪，眼睛里没有睡意，只有某种狂热的清醒。不是被惊醒，是期待已久。
“来了！任务来了！”他大喊，声音里带着狂喜：“系统，触发防御任务了吧？！奖励是什么？！”
李申在22楼门口听到警报声，心头一沉，立刻抓起对讲机，压低声音嘶吼：“警报触发，立即撤退！赵溪，快下来！”
赵溪望了一眼大门，一咬牙，扭头就跑。
吴天刚冲到了客厅，赵溪已经翻身出阳台。
吴天隔着玻璃门看到了外面的人影。他没有丝毫恐惧，反而狂笑着举起枪。
“找到了！入侵者！”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，枪声在楼宇间回荡，像某种古老的、原始的宣告。枪口喷出一团火光，铁砂子打在阳台的门框上，碎石飞溅，玻璃门瞬间炸裂。
赵溪没有停顿，顺着排水管向下滑，速度快得像坠落。
21楼的阳台边，周驰和赵越探出头，一人死死拽着绳子，一人伸手接应，把她往里拉。
身后，吴天追到阳台，对着黑暗处又开一枪。子弹打在楼下某处，不知道落点，铁砂子嵌入水泥，像某种恶意的涂鸦。
赵溪撞进他们怀里，三个人一起跌倒在地，又立刻向楼下冲去。
“来啊！”吴天的声音从22楼传来，在夜空里回荡：“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经验值！系统，结算！快结算！”
李申和老王、赵宏伟在22楼门口听到第一声枪响时，就已经知道偷袭失败了。他们迅速后撤，会合了楼下的人，一起冲出了单元门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两辆电动车冲进夜色里，电机“嗡嗡”的声响被夜风吞没。
身后，22楼阳台上，那个癫狂的身影还在挥舞着枪，对着夜空狂笑。
“受伤了吗？”李申第一时间检查每个人，大声的询问。
“我没事。”赵溪脸色发白，那是死里逃生后的余悸：“他装了报警器，我们低估他的警觉性了。”
“我肩膀好像擦破了。”周驰吸着冷气，捂着左肩：“不严重，回去再处理。”
回到植物园，周驰捂着肩膀，脸色有些苍白，鲜血已经浸透了衣服。
张薇薇连忙跑过来，立刻拿出急救包，小心翼翼地拆开他的衣服，肩膀上有一片渗血的皮肉，伤口里嵌着一些细小的铁砂子。
“还好是自制的土枪，威力不大，铁砂也没打深。”
周驰坐在椅子上，龇牙咧嘴。赵宏伟和张薇薇一起用镊子夹出铁砂子扔进盘子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。
赵宏伟仔细检查着，语气冷冽，眼神里满是凝重：“装的是铁砂子，不是子弹。距离远，被溅射了，杀伤力不大。但要是近了，正面来一下......”
他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懂。
张明走过来，声音很低：“他看到了赵溪。他知道有人来了。下次......”
“没有下次。”李申打断他，声音很沉:“下次就是最后一次。”
他看着窗外还是黑沉沉的天色。
“他装了红外报警，提高了警惕，知道有人要动他。”李申说，：“但这也说明一件事......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每一个人。
“他怕了。”
周驰抬起头。
“日记里写，‘我是王’。王者不会半夜装报警器，不会听到动静就立即开枪。”李申说：“他内心知道自己不是对手，所以才拼命防御。他用那些女人当筹码，用枪当底气，但他心里清楚，他不是天选之子，只是个躲在22楼的疯子。”
赵宏伟把镊子放下，站起来。
“那个变态有枪，有报警器，有准备。”他的声音很冷，“救人，只有强攻。”
李申点头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他说：“他以为我们被吓跑了，不会再来了。我们偏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