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室里,显得格外安静。
植物园里现在没有伤员,除了偶尔有人搬物资擦伤、训练时磕碰,几乎没有什么紧急情况。
除了22楼下来的包括她在内的四人。
没有人比曾萌更清楚,四人身体的创伤,正在一天天好转。
何雯雯的伤口结痂脱落,留下淡淡的印记;莫骁的手脚不再因为紧张而发抖;夏雨恬的脸色渐渐红润;她自己身上的各种伤口,也早已愈合大半。
可那些刻在心底的心理创伤,却不是药物能治愈的,没人能真正走进她们的内心,也没人能抹去那些痛苦的记忆,只能靠着时间,一点点冲刷,一点点淡化。
植物园里每个人的善良,是寒冬里的一缕暖阳,或许能加快她们愈合的速度,或许不能,但至少,能让她们在这片土地上,感受到一丝温暖,不再独自承受黑暗。
既然没有太多事情可以做,曾萌就花了时间,给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建立了详细的健康档案。
记录下每个人的身体状况、过往病史,甚至连大家的过敏史都一一标注清楚,只为在出现意外时,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。
其余的大部分时间,她都在依靠李申他们找回来专业书籍,又一次学习。按照她地话就是她不懂的太多了,现在没人可以依靠,就只能自己学。
然后就是等周驰空余的时间对他进行教学。
这时周驰就坐在旁边,膝盖上摊着一本《基础急救手册》。
“理论上要按压胸骨下三分之一处,深度是胸廓前后径的三分之一。对普通成年人来说,五厘米左右。但对小孩、老人,要调整。你过来,我示范给你看”
“手臂要直,用上半身的重量压下去,不要只用手臂的力量。节奏要匀,数一、二、三......”
这时老王从门口走过,像是去厨房接水,随之一阵激烈的咳嗽。
“老王叔,你怎么了?”
听到曾萌的声音,老王回了一句:“没事,老毛病了,不用操心。”
“等等。”曾萌站起来,拿了听诊器,将老王拉进了医疗室。
曾萌让老王坐好,把听诊器贴在他背上。
“呼吸音粗,有干啰音。”她说:“应该是支气管的事。”
“天冷了就这样。很多年了,老毛病。”老王大大咧咧的说:“不碍事的,暖和就好了。”
曾萌收起听诊器,看着他。
“老王叔,您少抽点烟。”
老王嘿嘿笑,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跟您开玩笑。”曾萌的语气认真起来:“慢性支气管炎不控制,会发展成肺气肿、慢阻肺。到时候喘都喘不上来。”
老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:“以后尽量少抽了。其实想抽也不容易。”
曾萌看着他。她知道戒烟不容易,尤其是末世里,就那么点乐子。但她也知道,如果不说,就是害他。
“我给您煮点梨水。”她站起来:“润肺的。”
“哪有梨?”老王呆呆地问了一句。
“整理物资的时候知道的,薇薇那里有糖水梨罐头。本来就是用在这些地方的。”
老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曾萌转身往回走。周驰跟在她后面。
“萌姐。”他小声问:“我之前判断过,没在意。老王叔这个不严重吧?”
“不严重。”曾萌说着自己的看法:“但要控制。以现在的医疗条件,一切控制在初期最好。而且你要记住,预防大于治疗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
曾萌想了想:“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口罩。他干活的时候戴上,少吸灰。你们都是一样,干活的时候戴上口罩。”
周驰点头,跑向库房。
这时李申正站在配电房的仪表盘前,电压稳定,电流平稳,蓄电池组的电量指示在85%。光伏板在冬日的阳光下默默工作,把光变成电,流进那些从旧世界里搜寻出来的电池,再变成灯光、热水、监控画面、对讲机的声音。
太阳能板和蓄电池组的配合达到了理想状态。昨晚发电机一次都没启动,柴油消耗大幅降低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说,手指在粗糙的掉漆木桌沿上敲了敲。
桌上摊开几本从各处废墟里扒拉回来的书。《实用电工手册》、《小型风力发电技术》、《蓄电池原理与应用》、《蔬菜病虫害防治图鉴》。书页泛黄,有的缺角,有的被水泡过。
张明走过来,手里拿着两杯热水,没有茶叶,只是热水,但在冬天已经足够珍贵。
“稳定了?”
“稳定了。”李申接过杯子,双手捂着取暖:“足够的锂电池组做主供,阴雨天或者连续用电高峰的时候,发电机自动启动。理论上,只要光伏板不坏,我们能一直用下去。\"
“理论上。”张明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‘理论上'了?”
“翻书翻的。”李申也笑了,指了指桌子上的书:“以前从没觉得知识这么宝贵。想知道点什么,网上随便查。现在找本有用的书比找罐头还难,还得判断哪些是对的,哪些是错的。”
“知识不会消失,只是获取的成本变高了。”
“和张叔你讨论,才慢慢理顺。”李申讪讪地说:“化学、物理、数学,都得用上。高考后,觉得这些都没用,现在恨不得回到去重新学。”
“学无止境。”张明抿了一口热水:“而且你现在补的,是真能救命的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对了。”张明说:“下午给小雨上课地时候,她问我,她死了会不会有人记得。”
李申转过头。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会。我们会记得她。”张明回看向李申:“但我知道这够不够。这孩子受了苦,她需要的,不止这些。”
“你作为老师,开始关心学生了。”李申故作轻松:“我们只能力所能及地帮助她们。这个末世人人都是受害者,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。作为被拯救的人,她们还是需要靠她们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明何尝不清楚状况,他自己地伤痛也是靠自己走出来的:“只是有点可怜小雨这个孩子。”
李申没说话。
片刻之后,李申才说:“给她们时间吧。我相信末世能活下来的都是强者。”
“走吧。”李申站起来:“吃饭了。”
晚饭后,李申在自己房间里整理笔记。
电力系统的图纸、物资清单、人员情况,铺满了整张桌子。他开始习惯用纸笔,不再依赖那些可能随时失效的电子设备。
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。”
老王走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,眼睛却亮得反常,像是藏着什么心事。
“小李。”他直接说,没有寒暄:“不大对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