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分钟后,对讲机再次响起。又是赵溪的声音,急促而低沉:“李哥,那伙人出现在了北墙外!看样子,好像在找地方翻墙。”
“北墙?”
李申心里一沉。
园区所有的围墙内都被挖了很多陷阱,只要翻墙进来,大概率都会中招。而且还是连环陷阱,除了跳墙下来会遭,多走两步也还有。
但这次大雪,好多的陷阱都被压塌。因为一直没有外部的压力,他们修复得也比较慢,北墙那边正好就是还没来得及修复的地方。
“我去北墙。”李申对剩下的几个人说,“赵越、老王,跟我来。”
三人迅速穿过园区,跑向北墙。
同时张明带着几个女生也从楼里出来,拿着弩跟在后面,何雯雯很是激动。
北墙外面是一片空地,灾变前有停车场,现在长满了枯草。
那七个人就站在围墙外面,正在商量是搭人梯还是用绳索。
“小飞,你进去之后先猫一下,别暴露,等天黑。慢慢摸清里面的状况,有多少人,有没有枪。再了解一下物资怎么样,值不值得我们冒险。”
巴戈的声音从墙外传来,正在吩咐同伴。
“我们直接一起上吧,翻进去,抢了就是。他们人应该不多,都不敢露面。我们积德,留他们一命就是。”年轻人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。
“不能冲动,我们一路走过来,就是靠的冷静和多观察,没把握的事情我们不做。”巴戈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接着一个钩索甩上来,金属爪扣在墙头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李申站在墙内,隔着围墙喊道,声音比在西门时显得冰冷:“巴戈,我劝你们别试。”
墙外瞬间安静下来,明显僵住了。
他们想不通是哪里暴露了?明明绕了一个大圈到北面,还小心翼翼地不断观察摸到墙下,没看到有人放哨守备。
这么地小心,里面的人怎么就有了防备?还准确地出现在了墙内对应的位置。
巴戈从阴影里走出来,仰头看着墙头的方向,他看不见李申,但能听见声音。
“抱歉。朋友,这是误会。”他说,语气里没有歉意:“我们只是想多看看,不知道这边也属于你们......”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编。
“这里是我们的家。”李申的声音冷冷地传出去:“我们在这儿住了这么久,每一寸地方都布置过。你们翻进来,只能是白白送命。”
巴戈的声音有些难听:“朋友,做人留一线。我们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“我也想活下去。”李申也说:“所以我不欢迎陌生人。我这个庙太小,容不下那么多人。你们如果非要强闯,那我们只能鱼死网破。”
“我们是做了万全准备的。而且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吃食了,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,搭上几条命,值得吗?”
巴戈沉默。
墙内墙外,双方隔着三米五的高度,相互看不见,但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。
这是一种奇异的、现代战争前的对峙,像古代的攻城,像某种原始的、领土的宣告。
显然,巴戈他们在权衡。
植物园的防御在他们眼里变得扑朔迷离。这种未知,比明刀明枪的战斗更让人忌惮。
接着巴戈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末世嘛,谁不是这样过来的。但我们真不是来找麻烦的。要不这样,我们不进去,你们从墙头扔点东西下来。随便什么都行。我们拿了就走。”
“没有,”
“我们可以交换。”巴戈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但很清楚:“防备心不要这么重嘛,我们真没恶意。就想要口吃的,等价交换呗。”
沉默。
“我们有药。”巴戈补充:“感冒药,消炎药,都是好的。”
墙这边老王连忙给李申使眼色。老王摇头,用口型说:“不能换。”
李申知道。不是不想换,是不能开这个头。一换就会暴露他们是有物资的,就会遭到惦记。
“我们没有可以和你换的物资。”李申回答:“我们也没有病人,不要药品。”
门外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巴戈笑了,笑声不大,但能听到。
“朋友,你不通情理,但我理解。”他说。
“如果。”巴戈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如果我们硬来呢?你们能挡住我们,但能确保不会死人吗?你们也会死人。末世里,人死一个少一个,何必?用一点点东西就能打发走我们,不好吗?”
“你也知道人死一个少一个,那就别让你的人死。”李申话语强硬:“而我们只剩下命了,给了你们东西,我们就会死,那还不如拼一拼。所以带着你的人,走。去城北,去南方,去任何地方,但别来这里。这里不欢迎你们,不是因为你们什么,是因为我们单纯容不下。”
过了许久,墙外传来巴戈的声音,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:“......算了。撤吧。”
然后,钩索被拽下去,金属爪在墙上铁丝网上刮出最后的刺耳声响。
“保重,朋友。”巴戈说,声音从墙外传来,像某种遥远的、失败的叹息:“你们这园子,会被人惦记上的。本来可以有我们当帮手,但你拒绝了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雪后的泥泞里。
李申望着墙头,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等着,听着,直到赵溪从监控室确认:“走了。全部。往北面,速度正常,目前看没有迂回。”
回到办公楼,大家围坐在一起,气氛有些沉闷。
“怕是被惦记上了。”老王吧嗒了一口烟,眉头紧锁:“这帮人看着不是善茬,要是以后再来......”
何雯雯有些担忧:“李申,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放他们进来?利用陷阱和地利,哪怕他们有枪,我们也能把他们留下。斩草除根,省得以后麻烦。还能得到两支枪。”
李申摇了摇头。
“没必要。”
他看着大家,语气平静但坚定:“他们虽然想闯,但毕竟没有真正动手。在没有直接威胁生命的情况下,我不想杀人。尤其是......杀人越货。”
“而且你们也知道,他们有两条枪,猎枪,近距离是致命的。我们十四个人,谁死?你?我?赵越?可可?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他们是人。不是行尸,不是吴天那种疯子,是想活下去的人。就为了不想可能的暴露,就为了想要别人的枪,我们就要杀人,那我们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