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赵，你帮忙点火。”老王从进柴口探进半个身子，把柏树枝塞进去。
“先不要大火，要闷烟。木头不完全燃烧，产生的烟才够浓。火太大的话，木头烧成灰了，烟反而少。”
赵宏伟蹲在进柴口旁边，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小把干草，塞到柏树枝下面。火苗舔上枝叶，“噗”地一下，冒出一股白烟。他赶紧控制火势，把干草拨小，只留一点火星在枝叶下面慢慢舔。
白烟越来越浓，从排烟口飘出来，带着柏木特有的清苦气味，涩涩的，带着一点焦香。
“果木也放进去。”老王把苹果树的枝条折成小段，从进柴口塞进去。
“不用太多，几根就行，调味的。”
赵宏伟照做。苹果木比柏木容易点燃，一进去就“噼啪”地烧起来，火苗蹿得老高。
“小点小点。”老王赶紧压：“火太大了！”
赵宏伟手忙脚乱地把苹果木拨开，用脚踩灭了蹿出来的火苗。
“果木烧得太快，容易起明火。”老王从进柴口看了看，脸上被烟熏得发红：“要保持闷烧的状态，不能见明火。见明火温度太高，会把肉烤焦，不是熏了。”
“那怎么控制？”赵越在旁边问。
“看烟。”老王指了指排烟口：“白烟是水汽，说明木头里还有水分，正常。青烟是木料开始分解了，好。黑烟是不完全燃烧，最理想。如果冒黄烟或者看不见烟，说明火太大了或者太小了，要调。”
熏肉是个慢活，急不得。
火要一直维持着闷烧的状态，烟要持续不断地飘过肉面。
每隔半小时左右，要往火堆里添一把新的枝叶，但每次不能添太多，否则温度骤升，肉质会变。
熏架旁边，老王和赵宏伟一直守着。
中途李申循着烟过来了一次，给他们带了晚饭。本来是想换一换人的，两人以马上就完工和李申没有经验拒绝了。
李申交给二人一个对讲机，责备了几句后，回去了。
两人吃过李申送的饭，老王伸手从铁丝网上取下一小块试熏的边角料。那是切肉的时候剩下的小碎条，他也挂上去了，专门用来试味。
用小刀切开，断面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，最外面一层大约两毫米深褐色，往里渐变成粉红，中心还是鲜肉的颜色。
老王把这片肉递给赵宏伟。
赵宏伟接过来，闻了闻。烟熏的香气很浓，柏木的苦底、苹果木的甜尾，层次分明。他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“有味儿了。”他说：“但还差点，里面没完全透。”
“再熏几个小时。就差不多了”老王说。
两人继续守着。
这时，周驰也过来了一趟，拿着他们今天找到的花生，剥下来的壳。
“薇薇姐说这个壳可以拿过来熏。”
“哈哈，薇薇也懂，不错，是好东西。”
花生壳撒进火堆里，“噼里啪啦”地响了一阵，冒出一股带着油脂香气的烟。这种烟比木头的烟更浓、更绵，挂在肉的表面，能形成一层薄薄的油亮光泽。
“花生壳是点睛之笔。”老王满意地看着排烟口冒出的烟：“不加这个，腊肉也能熏，但表面是哑光的，不好看。加了花生壳，表面油亮，切出来有光泽，像上了漆一样。”
周驰蹲在旁边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小周，你回去休息吧。”老王说。
“不，李哥吩咐，你们这边也快结束了，叫我务必和你们一起回去，确保安全。”
快后半夜时，老王从铁丝网上取下一块腊肉，切开看。
断面分三层了。最外面深褐色，约三毫米厚。中间琥珀色，烟熏味已经渗透进去了。里面粉红色，还是鲜肉的底色，但比生肉紧实了一些。
他闻了闻，又尝了一小口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：“可以停了。再熏就过头了，肉会发苦。”
赵宏伟把火堆里剩余的枝条拨散，用水浇灭。烟慢慢散去，露出了铁丝网上的腊肉和香肠。
变了。
原本暗红色的肉条，现在变成了深褐色，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，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漆。
边缘微微收缩，纹理更清晰了，肥膘层从半透明变成了琥珀色，透着光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脂肪纹路。
香肠也变了。
表面从暗红变成深棕，肠衣绷得更紧了，一节一节鼓着，摸着硬实，但按下去还有一点弹性。
老王把腊肉和香肠收回车里。
需重新挂回楼背后的竹竿上，熏过的肉要再风干一两天，让水分进一步散失，口感才会紧实。
第二天，老王和赵宏伟的衣服沾着浓郁的烟熏香气。
可可第一个跑过来。
“好香！”她吸着鼻子，围着二人转圈：“爷爷你们身上好香！”
“那不是我们香。”老王低头看她：“是腊肉香。”
“腊肉可以吃了吗？”
“还要等两天。”
“又要等......”可可瘪嘴。
“等到了年三十，一起吃。”老王蹲下来，揉了揉她的脑袋：“到时候你吃多少都行。”
可可的眼睛又亮了。
腊肉香肠已经熏好，大家又开始忙活下一项。
有了从城里拉回来的红纸、灯笼、红绳，整个植物园瞬间像被点着了一样，热闹得快要飘起来。
前几天还在扫尘、分肉、熏肉的一群人，这会儿全变成了“过年装修队”，连一向严肃的赵溪、何雯雯都忍不住凑了过来。
“来来来，东西都摆开！”李申把一卷卷红纸摊在办公桌上，张薇薇抱着刚煮好的热水进来，莫骁和小雨在一旁整理灯笼，可可和小石头早就蹦蹦跳跳，围着那堆红东西转个不停。
老王背着手绕了三圈，一拍大腿：“要我说，先贴春联！一贴上，年味立马就来！”
大家一致同意。
“我先来。”赵宏伟抢过毛笔，蘸满墨汁：“我练过，部队里写黑板报。”
他在红纸上挥毫，笔走龙蛇，写完自己先愣了：“......这写的什么？”
众人凑近看。上联：“行尸走肉皆过客”，下联：“红烧肉香迎新春”，横批：“能吃是福”。
“意境不对。”小雨评价：“但食欲很真实。”
“重来。”赵宏伟不服，又铺一张红纸：“这次正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