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本来是想让你们找牙科用的便携式X光机。”曾萌语气变得专业而迅速：“这是立式的，悬臂上的方盒子是球管，窗口是铅玻璃观察窗，踏板是曝光开关。这种机器比医院的大型设备轻得多，两个人能抬动。能不能用要看几个方面，电源、球管寿命、还有里面的影像板或者数字传感器是不是完好。”
“那......”龙文岩身子前倾。
“我得亲自去看看。”曾萌直截了当：“X光机不是我专长，型号不同操作也不一样。但基本的构造和使用我了解一些。如果机器没有明显损坏，接上电源试一下就能判断能不能用。就算不能用，看看有没有备用球管或者可替换的零件，也是收获。”
“其实拆装也不复杂，口腔X光机是模块化的设计，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维修和更换零件，不需要特殊工具。我们可以一起研究。对了，最好是让赵叔一起。”
一边的赵宏伟笑眯眯的：“没问题，我可以参加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龙文岩松了口气，紧绷的人都显得放松了几分：“我们随时可以带路，那地方离消防队不远。”
“但是......”曾萌抬起头，语气认真：“你们那边有电吗？那东西需要电源，不是电池能带得动的。”
龙文岩和老宋对视了一眼。
“我们才在屋顶放了几块便携的太阳能板，勉强给对讲机充了电。”老宋摇着头。
“那就搬到植物园来组装使用，那时候接小孙过来就是。”曾萌不觉得有什么，李申都说了是盟友。
“可以，可以。”龙文岩赶紧说：“到时候我们运过来。”
“这个说完了，第二件事呢？”曾萌也不客套。
“我们那里有个孩子，叫小朵。病了，用了药，一直也不好。”龙文岩请教着。
曾萌望着他，听着他描述。
“是个女孩，九岁多吧。前段时间就开始发烧，断断续续的，最开始我们以为是普通感冒，没在意。反正觉得感冒吃药一周，不吃药七天都能好。”
“后来一直烧，我们就把仅有的药喂了她。但还是不好，我们也没办法，手里没药，只能物理降温。直到后来碰到李兄弟那次，交换了一些药，吃了你们给的药，烧能退，但退了又烧，时好时坏。”
曾萌的表情变得专注起来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吃的什么药？”
龙文岩被问住了，他只有退烧药、感冒药统称的概念。只好望向李申：“你们给的......”
李申扣扣头，他已经忘记了。
“是布洛芬和对乙酰氨基酚。”一边的史立涛倒是记得清楚。
曾萌点点头，冲着龙文岩：“继续。”
龙文岩抬起头，看向曾萌，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种克制的、深重的忧虑。
“这次超市行动之后，我们拿到了更多药。能用的都用了，不但不见好，反而咳得更厉害了。精神状态也差了很多，以前还能在院子里透透气，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，不想吃东西，脸也凹陷了。昨天开始，咳的时候带着喘，脸憋得通红。她还咳出了带血丝的痰。”
大厅里再次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围墙的呜咽。
曾萌的脸色变了。
那是一种职业性的、瞬间的凝重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，原本松弛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。
“什么用药？”
“就是......”龙文岩看向老宋，老宋看向赵雪东，还是赵雪东回答。
“阿莫西林、头孢、感冒灵、泰诺，超市能找到相关的都给她用过。就是不见好。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悬着。”
“烧了多久？”曾萌问，语速明显加快。
“大概......十天？或者更久。”龙文岩努力回忆：“一开始不严重，就是有点热，没太在意。后来越来越频繁。”
“咳嗽呢？”
“咳嗽是最近五六天开始的。一开始只是偶尔咳几声，这两天咳得多了。”
“痰什么颜色？”
“张姨说最开始是白色的，最近是黄色的，有时候带点......带点血丝。”
“除了咳嗽、发烧，还有别的症状吗？食欲？精神？有没有说胸口疼？肚子疼？呼吸的时候有没有杂音？呕吐？腹泻？夜里出汗吗？”曾萌连珠式的问。
“小朵说过胸口疼，咳嗽的时候更疼。”
“才从超市拉物资前两天还能吃，这两天就吃得很少，精神头也不大好。”
“呼吸有点急，但没有到喘不上气的程度。”
“没有肚子疼，没有呕吐，没有腹泻。”
“出汗。发烧就出很多，我看小朵的枕头都是湿的。”
消防队的几人说得断断续续，不是不关心自己的人，是有更重要的生存等着他们。几人死命回忆，拼凑着回答。
“体重有变化吗？”
龙文岩沉默了一秒：“瘦了。肯定比来的时候瘦了不少。不过是我们都瘦，比不得植物园的供应......”
曾萌静静的思考着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，那杯已经凉的茶水上，眉头紧锁。
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看着她，等待她给出一个判断。张薇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抱着暖壶站在厨房门口。小雨从角落里探出头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几种可能。”曾萌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干涩：“都不理想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：“可能是细菌性肺炎，拖成了重症。十天高热不退，咳嗽加剧，痰中带血，符合进展。但你们用了抗生素，如果是细菌感染，阿莫西林或者头孢应该见效。除非......是耐药菌，或者已经有了其他并发。”
第二根手指：“有可能肺结核，目前这个世界的环境，感染什么都有可能。这症状很典型，长期低烧、咳嗽、咳痰带血、胸痛、消瘦、乏力。结核的治疗需要专门的抗结核药物，普通的抗生素没有用。而且结核的传染性很强，通过呼吸道传播，如果小朵真的是结核，你们消防队的人都有可能已经被感染了。”
第三根手指：“第三就是病毒性肺炎，比如流感合并细菌感染。或者......更麻烦的东西。”
她没有说“更麻烦的东西”是什么。
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滴落的声音，那是张薇薇手里的暖水壶没有放稳，壶嘴滴了几滴水在地上，发出细微的“滴答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