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训练的核心。
“射击目标就是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靶子。我会在不同位置打出照明弹。照明弹亮起来的时候，你们有十五秒时间，找到目标，瞄准，然后开枪，能打几枪打几枪。亮光一灭，所有人立刻转移位置，向左或向右移动至少三米，然后蹲下，等待下一次照明。”
“为什么转移？”何雯雯问。
“因为照明弹是双向的。”赵宏伟解释：“你照亮了敌人，也照亮了自己。亮光灭掉之后，敌人会朝你刚才开枪的位置还击。如果你还停在原地，就是活靶子。”
第一次配合训练，场面一片混乱。
照明弹白光炸开的瞬间，赵溪条件反射地眯了一下眼，白光太刺眼了，从黑暗到强光的切换让瞳孔来不及收缩。等她适应过来的时候，两秒已经过去了。她匆忙瞄准，打了两枪，一发都没中。
陆晨阳更狼狈。他在亮光炸开的时候正蹲在掩体后面瞄准，强光晃了他的眼，手一抖，居然掉在了地上。等他慌慌张张捡起来，亮光已经灭了。
周驰倒是反应快，亮光一炸开他就开了枪，但他瞄准的方向偏了，黑暗中他对方向的判断有误差，子弹打在了靶子旁边的墙上。
“停。”赵宏伟喊了一声。
所有人停了下来，看向他。
“问题很多。”赵宏伟说：“大家要学会瞳孔适应，照明弹是我们主动打的，我们要提前学会预判。从黑暗到强光，瞳孔需要一到两秒来收缩。这一到两秒里你什么都看不见。怎么解决？闭眼。照明弹炸开的一瞬间，闭一只眼，用另一只眼瞄准。闭着的那只眼保持暗适应，睁开的时候能立刻看到目标。\"
他示范了一下，右手举枪，左眼闭住，照明弹炸开后睁开。
“还有就是，位置预判。照明弹只有十五秒，你没有时间在亮光中找目标。你必须在照明弹打出去之前，就大致判断目标的方向和距离。亮光一炸开，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方向，只需要微调就能射击，但是不要急，一定要找准目标。”
“再来。”
又一发照明弹升空。
白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展开，把整个空地照得透亮。
“噗、噗”的枪声响起，有的子弹上靶，有的打在靶子周围的的挡墙上，砖屑飞溅。
照明弹开始变暗，大家遵照赵宏伟的指导，快速向侧面移动，躲在各个掩体后面。黑暗重新笼罩下来，开始等待下一颗照明弹。
照明弹在另一侧升空，依然是之前的动作。
黑暗中有懊恼的声音“浪费了。夜里的瞄准基线比白天难找。”
也有欣喜的声音“我打中了，感觉找到了窍门。”
“再来。”赵宏伟又喊了一声。
就这样，一颗接一颗的照明弹升空，一枪接一枪地在夜空中响起。有人打中了，有人打偏了，有人在亮光中犹豫不决，有人在转移位置时被绊倒。每一个人都在犯错，每一个人都在调整，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白天慢，但也比白天多了一份警惕。
赵宏伟是所有人里最有战斗经验的，虽然退伍很久，但基本的战术训练都接受过。他不断的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教给大家，同时也在摸索，没有专业设备怎么用土办法来解决。
“我们肯定不如正规军。但原理是一样的，利用黑暗掩护自己，利用照明暴露敌人，利用间隙转移位置。这三条做到了，夜间作战的能力就能提升一大截。”
训练结束后，赵宏伟找到了李申。
“不能一直这么练。”赵宏伟说：“我们不可能天天打。太消耗照明弹了，这可是张明他们辛苦做出来的。”
“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“用模拟的方式。”赵宏伟说：“用亮度差不多的LED灯，模拟照明弹的亮度。在靶场周围装几排灯，训练时突然开灯，模拟照明弹亮起；突然关灯，模拟照明弹熄灭。这样可以反复训练，不用消耗照明弹。”
“装灯？”李申想了想：“能装吗？”
“能。用那种可调光的路灯，装在靶场四周，接上时间继电器。每次亮灯时间控制在十五秒，关灯时间不固定。队员们在亮灯的时候射击，关灯的时候转移位置。反复练习，直到形成肌肉记忆。”
“那就装。”
第二天赵宏伟就带着老王和史立涛，在靶场四周装了六盏LED灯，接上了一个简易的时间继电器。
后面晚上的训练换成了灯光模拟。灯亮，射击；灯灭，转移；灯再亮，再射击。
见大家逐渐掌握了配合照明弹的射击，夜巡进入到下一个阶段，黑暗中的近战。
如果敌人冲到了近距离，枪就不一定好使了，黑暗中你分不清敌我，乱开枪可能打到自己人。这时候冷兵器更可靠。
“我军以前打鬼子的时候装备比不上，就进行了夜袭肉搏战。著名的大刀队就是那个时候产生的。”赵宏伟再次给大家训话：“以前的先辈能做到的事情，我们也要掌握。”
“夜里近战的核心不是力量，是感知。”赵宏伟说着自己的经验：“黑暗里，你要用耳朵判断对方的距离和方向。脚步声越近，距离越近；脚步声在左边，对方就在左边。听到呼吸声，说明已经到了两米以内，这时候出手，朝声音的方向刺，十有八九能中。”
训练内容很简单：两人一组，在黑暗中互相寻找，用软木棒代替真武器，击中对方就算赢。
李申和周驰一组。两人在空地上分散开来，然后互相寻找。
李申蹲在空地的西南角，手里握着一根软木棒，木棒的前端包着棉布，打中不会疼，但会有触感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，但今天没有月光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一片黑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不是放弃，是换一种方式。眼睛在黑暗中受限，但耳朵和鼻子不受限。
呼吸声。
很轻微，很压抑，像某种被刻意控制的、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流。声音来自他的左侧，大约五米外。
他睁开眼睛，但视野里依然是一片黑。他凭声音判断方向，凭记忆判断距离，然后慢慢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