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行街的橱窗碎了不少，但这家服装店的大门居然还是完好的玻璃门，只是落了很厚的灰，把里面的模特模糊成惨白的影子。
史立涛把无人机悬停在上方，镜头扫了一圈。
“周边没有行尸，暂时安全。”
接着他抬头，推了推眼镜，看了一眼门店，：“搞错了，这不是婚纱店。”
赵越从车斗里拎出撬棍，在手里掂了掂，斜眼看他。
“笨。”他用撬棍指了指史立涛的胸口，又指了指自己那件同样皱巴巴的工装：“我们去参加婚礼，不得穿新衣服？你以为就新人要换？我们穿成这样，像是工友聚餐。”
“这件是我的珍藏，你懂什么。”史立涛拉拉头顶绣着Faker字样的帽子，整理了一下胸口有着褪色暴雪标志的衣服。不过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李申从赵越手里接过撬棍，插进门缝，熟练的手腕一拧。锁舌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。
玻璃门推开，一股陈年的织物气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灰尘和某种淡淡的霉味。阳光从橱窗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，光斑里浮动着金色的尘埃。
“多拿点。”李申跨过倒在地上的衣架，手指在一排排衣物上划过，面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，棉、麻、涤纶，还有某种凉滑的丝绸：“给大家都带。夏天......本来想找点凉快的。”
“凉快的可以拿，这些也要拿。”张薇薇已经走到深处，从架子上抽出一件白色的衬衫，对着光抖了抖，灰尘像烟雾一样腾起：“婚礼......还是需要正装。反正来都来了，也不多事。”
她回头，目光落在李申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圈，忽然把衬衫扔过去。
“试试。”
李申接住，在空中展开：“这里试？”
“又没行尸，你就穿呗。”
李申把T恤从头上脱下来，露出晒得黝黑的后背和肩胛骨的轮廓。他套上衬衫，扣子一颗一颗往上扣，动作生疏，他已经很久没穿过带扣子的衣服了。
张薇薇站在他面前，手里还抱着几件衣服，目光却停在他扣到第二颗扣子的手指上。她的眼神有些飘，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，一个不存在于末世的场景。
李申的喉结动了一下，衬衫的领子卡得他有些不自在。
“受不了。”他忽然扯开刚扣好的两颗扣子，把下摆从裤腰里拉出来，扇了扇风：“太热了。”
张薇薇的眼神像被惊动的鱼，倏地沉回水底。她笑了一下，把怀里的衣服塞到他手里。
“拿着。这些总有适合你的。”
赵溪在女装区，手指在一排裙子上划过，最后停在一袭红色的连衣裙上。
那颜色在灰暗的店里像一滩血，又像一簇火。她把它抽出来，对着自己的身比划了一下，腰部好像有些宽。
“林荻......”她开口对张薇薇说：“身材和我差不多。我们末世的人都要瘦一些，这个......估计不合身。”
张薇薇走过去，从她手里接过裙子，捏了捏腰侧的缝线。
“我会改。”她把裙子叠好，抱在怀里：“能处理。回去给我两天。”
赵溪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，转身继续去翻衣架。
何雯雯在角落里找到了几件黑色的修身西装，用手摸了摸面料，又捏了捏肩垫的厚度。她没说话，但把其中一件扔给了史立涛。
“你的。”
史立涛手忙脚乱地接住，展开，对着自己比了比，眼镜滑到了鼻尖上。
“我......我也要穿？”
“是参加婚礼。”何雯雯头也不回，继续翻找：“别穿得像去打野。”
隔壁的内衣店门面更小，卷帘门拉下来一半，露出底下黑漆漆的缝隙。
李申站在门口，侧耳听了听，里面没有行尸那种特有的拖沓摩擦声和“嗬嗬”的喘息声。
“没动静。”他回头，目光在赵越和史立涛脸上扫过：“我们守外面。让他们女生进去。”
赵越把长矛往肩上一扛，靠着卷帘门站定，目光扫过街角。史立涛拿着无人机遥控器，蹲在赵越旁边，眼睛盯着屏幕：“我在侦查一下。”
三个女人弯腰钻进了卷帘门。
里面很暗，赵溪打亮了手电，光柱在货架上扫过，掠过一排排蕾丝、棉质和丝绸，颜色在黑暗中显得暧昧而柔软。
“居然......还有这么多。”张薇薇的声音从深处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拿起一件淡粉色的内衣，指尖在蕾丝边缘停留了一秒，像触碰某种易碎的梦境。
“多拿一些，难得专门找内衣。”赵溪在找尺码，手电光在标签上停留。她拿着不同款式的，塞进背包，动作很快。
何雯雯站在货架尽头，背对着她们，手里捏着一件黑色的，看了两秒，塞进了自己的背包。
“要各种尺码都拿一些，没出来的姐妹也需要。”
背包逐渐被塞满。
“走吧。”张薇薇直起身，手电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圈：“够了。”
婚纱店在步行街尽头，门面比服装店大，橱窗里立着一尊积满灰尘的模特，穿着一身脏了的西式白纱，头歪向一边。
走进店里，赵溪手指从一件件婚纱上滑过，白的、粉的、香槟色的，大多都落了灰，裙摆拖在地上。她看了很久，有一点出神又有一点向往。
“中式的更好。”李申忽然开口，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，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：“红的那种。林荻......应该更喜欢。”
店里挂着几套中式礼服，被塑料套罩着，放在靠里面的墙上。
赵溪走过去，把其中一套大红色的喜服抽出来，展开。裙摆绣着金线，衣领是立领的，扣子用布包着，虽然也落了灰，但看起来还算完整。金色的刺绣在灰尘里依然闪着暗沉的光。
“这个......”她比了比，又看了看自己的腰：“尺寸也需要改一改。腰身宽了不少，肩膀也有点大。”
“能收。”张薇薇接过喜服，手指在绣纹上抚过，凤凰的羽毛被她的指尖一一捋顺：“植物园有针线包。回去连夜改。这种礼服本身就有余量，改起来不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