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比来时慢。
路还是那个路，沿着来时的国道向南行驶。也不是车的问题，四辆三轮车的电量都够，还有备用电池。
是人的问题。这群人连续三四天没怎么休息好，在楼顶上趴着观察，四处游走摸地形，想着应对城北的人，后面还对付行尸。时时刻刻都是高度紧张，每个人都累得够呛。
李申把车速压低，四辆车在国道上慢慢走。他们趁着这个时间逐渐恢复，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。
他让史立涛的无人机在前方飞了一段，确认路况之后才放心的继续前进。路上没有大群的行尸，之前来的时候已经清理过一遍了，零散的几只用冷兵器就能解决。
走了大约半小时，前面出现了几个人影。
背着包佝偻着慢慢走，一看就是活人。他们五六个，排成一列，沿着国道往城北方向走。
李申减速，把车停在路边。
“你们去城北？”他探出头问。
几个人停下脚步，警惕地看着车队。看到李申他们装备整齐，有枪有车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，但更多的是戒备。
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背着大包，脸上晒得脱了皮，如实说：“嗯。听说城北体育馆避难所收人，发吃的，有地方住。。”
“最好别去。城北今天去打了粮仓。”李申平静的陈述事实：“死了几百人。他们拿新来的人当炮灰，冲在前面挡行尸。有枪的躲在后面射击。\"
几个人的表情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一个因为饥一顿饱一顿引起脸色灰黄的女人问。
“我们刚从那边回来。”李申指了指北面：“亲眼看到的。粮库周围现在聚集了几千只行尸，城北打不下来，死了很多人。”
“那......”领头男人犹豫了一下：“那城北还安全吗？”
“安全不安全我不知道。”李申说：“但我知道，现在去城北，大概率会被编进下一次的炮灰队。他们缺人，急缺。缺的就是冲在前面送死的人。”
男人沉默了几秒，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。他们也在犹豫，有人面露惧色，有人半信半疑。
“你们看过了？那粮仓打下来了吗？”
“没打下来。城北的人死了不少，撤了。粮仓里的行尸被惊动了，往四周扩散，体育馆反而更危险了。”
“你说的......是真的？”一个年轻女人问，李申看过去，那女子刻意把脸涂的脏兮兮的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李申重新坐好：“但我要是你们，我不会往那边走。”
男人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我还是去看看。”他说：“万一是假的呢？万一是你们故意骗我们不去呢？”
李申没有反驳。他看了男人一眼，发动三轮车开走了。
周驰从车斗上探出头：“不再劝一劝？”
“没必要。”
“也不邀请他们来植物园？”
“别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“他们也算是人力资源呀，不是浪费了？”周驰追问。
“你看他们的眼神。”李申的声音依然很平静：“他们想去城北，不是因为城北好，是因为他们听说城北‘有组织、有枪’。他们觉得有枪就有安全，有组织就有保障。我们说什么‘炮灰’、‘送死’，他们没有亲眼看到，不会信的。”
“只有自己去撞了墙才知道痛。”李申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：“他们去了城北，看到的是什么样子，到时候再决定是留在城北当炮灰，还是离开找别的地方。”
“但万一他们去了就出不来了呢？”
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李申把车速提快了一些：“我们尽了告知的义务，信不信、去不去，是他们的事。末世里，没有谁能替谁活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“是的，我们植物园缺人，但只要真心实意加入的人。”
周驰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，坐回车斗里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幸存者，他们已经继续往北走了，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自己选择的方向。
中午时分，他们经过了一个小区。
小区不大，几栋六七层高的居民楼，底商的卷帘门大多关着。大门敞着，门口的保安亭玻璃碎了，里面空空荡荡。小区里有一个小广场，广场上有一棵大树，树冠遮天蔽日，树下有石凳。
李申在小区门口的空地上踩住刹车，没有熄火，先让史立涛把无人机升起来飞了一圈。
“小区表面上没看到行尸，也没有发现活人。”史立涛盯着屏幕：“能看到明显的搜索痕迹，不过都很旧，脚印这些重新布满了灰。”
“休息。”李申把车停在树荫下，关掉电门：“吃饭，半小时。”
众人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和干粮，有压缩饼干、午餐肉罐头、还有一点从植物园带出来的腌菜，谁也没有挑剔，都坐下来慢慢吃。
李申坐在石凳上，掰着压缩饼干慢慢嚼。他的肩膀很酸，这几天连续的行动让右肩的肌肉一直处于紧张状态。
张明和陆晨阳坐在一辆车的车斗里，分享一个罐头，两个人都在讨论炸弹的改进方案。
林荻和赵雪东在小区入口坐着吃，兼顾放哨。何雯雯在他们不远处，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建筑。
周驰和史立涛没有坐下来，他们几口就吃完了，看到李申还在吃东西，拿着工具包向旁边的底商走去。
“干什么去？”李申嚼着饼干问了一句。
“趁你们休息时间，去搜一下。”周驰回头：“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。”
这是他们现在的习惯，有机会就想给植物园里找东西。
底商有一家小超市，灾变前的那种社区便利店。
货架倒了大部分，食物肯定是没有了。周驰和史立涛很有经验，翻得也很快，他们在找日用品和可用的工具。
五分钟后，两个人出来了。
周驰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，几把牙刷、几管牙膏、一提纸巾，一卷胶带、一盒螺丝钉、几个打火机、几节干电池。
“不多。”周驰把袋子放在石凳上：“但聊胜于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