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行尸末世生存指南全文免费阅读 > 第547章 触景感慨故土
  第七天,食堂落成了。张薇薇在里面走了一圈,检查了每一个地方。
  张薇薇站在新砌的灶台前面,手里拿着一个长柄铁勺,敲了敲锅沿。铛铛两声,正在各自干活的人都停下手,看了过来。
  “从今天中午起,吃饭改规矩了。”张薇薇的声音清亮:“以后平时都在食堂,打饭制。每人一个搪瓷碗,自己洗干净,挂在那边的架子上。开饭时排队,打多少吃多少,不许剩。有忌口、有病的......”她看了一眼在人群边缘的老蒋:“提前跟我说,单独做。”
  “然后,今天晚上是大家聚餐,在这新食堂,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
  人群传来一阵欢呼。
  中午,人们端着碗排队。张姨、莫骁、钱倩站在灶台后面,为大家打饭添菜,他们的手绝对不抖。
  菜是冬瓜炖腊肉、炒青菜、凉拌黄瓜,主食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馒头和米饭。老蒋的碗里是蒸南瓜、水煮豆角和一小块腊肉,曾萌特意交代过的病号餐。
  没有人蹲着了,没有人端着碗到处走了。孩子们被安排在靠里的桌子,小雨看着他们。
  李申端着碗,坐在最边上的桌子。
  他看了看四周。
  老蒋正小声给旁边的人讲农场里食堂的故事;陈宇在向赵宏伟请教明天要焊的货架;曾萌难得没有待在医疗室,捧着碗慢慢喝汤;平时在桌上为了防止不挤着别人缩成一团的周驰放松了身体,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,大碗吃饭;赵溪坐在他对面,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,让他不要趴在桌子上......
  张薇薇走过来,坐在李申旁边,把自己的碗放下。
  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  李申扒了一口饭,嚼了嚼,咽下去。
  “像样。有点回到大学时的感觉。”他说。
  张薇薇只是旁边看着李申,笑着。
  隔天清晨的露水还没有散尽,老王就站在了稻田边上。
  他掐了一穗稻子,放在掌心里搓了搓。
  稻壳裂开,露出了白花花的大米,饱满、圆润。他又放在牙上咬了一下,“嘎嘣”脆响,水分合格了。
  田里的水稻熟了。
  他一直站在那里,看着整片开荒田。
  金色的。
  稻穗沉甸甸地弯着,穗头比老王上次看的时候更垂了,像是被分量压得撑不住了。
  晨风从田垄那头吹过来,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涌,发出沙沙声。稻穗之间的摩擦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,没有别的声响来遮盖它。
  老王的手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微微张着。他的目光在那些稻穗上慢慢移动,从近处看到远处,又从远处看到近处,像是在确认这片金色不是梦。
  他种了一辈子地,从几岁跟着父亲下田开始,到在工地上搬砖打工,再到末世后在植物园里重新拿起锄头......
  他现在六十了,不知道在稻田边上看了多少季稻子成熟。但从没觉得种地有这么重要过。
  以前看稻子成熟的时候,他想的是收成、是粮价、是能不能过好、能不能多攒一点钱给家里添置东西。
  他从来没有在稻田边上流过眼泪。但此刻,他站在田埂上,看着那片在晨风中翻涌的金色稻浪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  没有征兆,没有声音,只是两行清亮的液体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,在晨光里闪了一下,然后滴进脚下的泥土里。
  这稻子是为了活下去,不只是他自己活下去,是植物园四十多个人活下去。每一穗稻子,都是一条命。
 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,又擦了一下,但眼泪止不住。
  那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释放出来了。从翻地、育秧、插秧,到除草、灌水、追肥,再到现在看着稻穗一天比一天沉,等待、忐忑,终于有了结果。
  李申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。他每天早晚都会在院子里转一圈。他远远看见老王蹲在田里,还以为出了什么事,快步走过来,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。
  “老王?”
  老王没抬头,他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,吸了吸鼻子,然后才转过身来。
 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眼角有没擦干的水痕。但嘴角已经咧开了,那种笑是老王特有的,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朵开了的花。
  “熟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:“全熟了。”
  李申松了口气,也蹲下来,看着那片稻田。他不懂庄稼,不是农民,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分量。
  “收玉米的时候,收小麦的时候,也没见你这样。”李申递过去一根烟,他自己不抽,却会随时备一包在身上:“怎么,水稻金贵些?”
  老王接过烟,没点,就捏在手里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半天,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吐出来。
  “你不懂。我是南方人。南方人……水稻是根。”
  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片金色的海,眼神飘得很远。
  “我老家那边是丘陵地,家家户户种水稻。小时候插秧,腰弯到水里,泥没过膝盖,蚂蟥往腿上钻。双抢的时候,天没亮就下田,月亮升起来才回家。那时候恨啊,恨这地,恨这稻子,觉得这辈子要是能离开田埂,就是出息了。”
  “后来进城打工,在工地上搬砖和泥,一干三十年。每年秋收,老家打电话来,我说忙,回不去。结果现在,没人打电话了,什么都没了,就更回不去了。”
  他顿了顿,低头看着手里的稻穗。
  “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自家的稻子了。”老王的声音轻下去:“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,谁还敢想水稻?谁还敢想……这么大一片。”
  他将手里的稻穗靠近了些:“闻到这个味道,我就像回到了老家。”
  李申没说话。
  他看着老王的侧脸,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、骂骂咧咧的老头,心里一直揣着一块回不去的田。植物园这片地,对别人来说是求生的工具,对老王来说,是根重新扎进了土里。
  “那就收吧。”李申说:“收了吃新米饭。”
  老王点了点头,将那根烟塞回到口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