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收割可以参与的人数很多,还有好些是有经验的老手。即使如此,也不轻松,收割是个大工程。
李申是在食堂门口进行动员的。
他站在最前面,面前是黑压压一片人。
除了巡逻队和监控值班的人,连孩子都到齐。
“水稻熟了,补种的那批小麦也熟了。”李申的声音每个人都能听清:“今天开始收割,其余事情都暂缓,全员下田。没有例外,没有借口。割稻、捆扎、运输、打谷、晾晒,一条龙干完。关键岗位轮流换班,确保围墙和监控不空。”
“专业的工具不够,优先给有农活经验的人。没分到镰刀的,用剪刀、用菜刀、甚至用匕首,能割断秆子就行。”
“还有,中午必须回来吃饭,曾医生给大家准备了凉茶。谁要是倒地里,不是英雄,是添乱。”
李申顿了顿,看向老蒋:“身体状况不好的,自己掂量。能做的活很多,比如晒场翻谷子,轻活一些。”
老蒋张了张嘴想反驳,但看到李申的眼神,又咽了回去。
“散了吧。拿工具,下田。”
动起来之后,就从天亮干到天黑。
镰刀不够,赵宏伟连夜用薄钢板打了三把,铆上木柄,虽然不如正经镰刀顺手,但也能用。
赵溪本来是轮到监控室值班,但她换班了。让钱倩去坐室内,她来田里,毕竟钱倩的肚子已经很大了,做着不方便。
方博分到一把匕首,蹲在地里一根一根地割,割得咬牙切齿。
他这是最原始的收割方式。弯腰,挥刀,抓住稻秆,割断,放成一堆。再弯腰,再挥。动作单调重复,却极耗体力。不到两小时,腰就酸得像断了,直不起来。
而且他没经验,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了,渗出血丝,沾了稻叶上的细毛,火辣辣地疼。
曾萌提着药箱在田埂上来回走,给水泡挑破、上碘伏、缠纱布。她一边处理一边骂:“说了戴手套!说了缠布条!当自己是铁打的?”但骂归骂,手里的动作很轻。
方博手刚刚处理完,正要继续割稻子,就看到他割到的那一丛里,有一穗特别大,稻粒比其他的饱满一圈。他把那穗稻子举起来给旁边的人看。
“看!这个大!”
老王走过来,看了看那穗稻子,用手指捏了捏稻粒。
“良种。”他说:“留作种子。明年用这个种。”
方博咧嘴笑了,他的运气又立功了。
周驰一米九几的大个子,弯着腰尤其难受,像只大虾米。
但他一声不吭,已经有了经验,手里的镰刀挥得飞快,割倒的稻子在他身后铺成整齐的一排。赵溪在他旁边,动作比他利索,时不时直起腰踹他一脚:“腰别塌,用腿劲,不然明天你起不来床。”
农场过来的人虽然不是种水稻的,但割稻子的动作和割麦子,上手都很快。一刀一丛,节奏稳定,割完自己的还帮别人割。
老蒋自己也下田了。
曾萌说他有糖尿病,不能太累,李申也刻意说有轻松一些的活。但他不听,弯着腰割了一上午。曾萌在田埂上看着他,皱着眉头,但没拦,她知道拦不住。
刘大勇和吴顺是主力,两个人在抢收的时候就证明了自己的体力。
刘大勇弯着腰割,一刀一丛,从田这头割到那头,一百多米不停。他的背心被汗水浸透了,贴在背上,能看到脊椎骨一节一节的轮廓。吴顺的速度慢一些,但也很卖力,他现在不是俘虏了,是正式成员,干活更卖力了。
陈宇也下田了。他以前没割过水稻,末日生存论坛上也没教过这个。但他的学习能力强,老王示范了一遍他就会了。速度不快,但姿势正确,没有浪费动作。他一边割一边在心里记,割稻子的角度、力度、节奏......
马桂芬又是所有人里最快的。她的手像机器一样,握、割、放,一气呵成,一秒钟一丛。她不说话,不抬头,闷头干。竹筐满了就换一个,连口气都不喘。老王在旁边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,“这女人,比男的还能干。”
张薇薇带着莫骁推着小车在田埂上送水,是加了盐和薄荷的凉茶水。
她看着田里弯腰割稻的人群,忽然觉得这场面像极了灾变前农村的老照片。
龙文岩通过对讲机听到了秋收的消息。
“李哥,要不要派人过来帮忙?”
“不用。”李申说:“我们自己能搞定。你们忙你们自己的。等我们收好了送新米给你们吃。”
“行。需要什么物资说一声。”
中午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,稻子已经割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晒场上堆满了稻捆,金黄色、沉甸甸的、散发着稻香。
“先吃饭,下午接着割。”张薇薇过来招呼大家。
每个人站起来的时候,腰椎发出“咔嚓”的声响。
老王的腰最严重,他的腰椎本来就不好,弯了一天的腰之后,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了,周驰扶了他一把。
“王叔,歇歇吧。”周驰说。
“不用。”老王摆了摆手,揉了揉腰。
他来到晒场边上,拿起一把稻穗放在手心里搓了一下,谷粒从稻壳里脱落出来,饱满、干燥,带着阳光的温热。“手里有粮,心里不慌。”
午饭后休息的时间比平时短。
没有人需要被催,碗筷收完之后,镰刀已经又握在手里了,那沙沙的割稻声又重新响起来。
到了傍晚的时候,稻田已经割了超过一半,晒场上的稻捆堆得像小山。
第二天继续割,比第一天更难熬,因为肌肉已经在酸痛了,手掌上的水泡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。但没有人停。
两天之后,水稻收完了,接着收小麦。
老王让一部分人去收小麦,另一部分人开始打谷。
打谷是最费时间的环节。
开始是用之前做夏收时做的板桶,人在桶边站着,用连枷打。不过这个只有一套,其余人是用不了。
老王教大家用最原始的方法,晒场中央摆了十几个大木桶,都是以前植物园用来种观赏植物的,现在被腾出来,成了打谷的器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