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立涛站在塔顶的平台上，往四周看。
南面是水库，水面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大坝的轮廓清晰可见。西面是连绵的山脊，覆盖着深绿色的树林。东面是去植物园方向的路，弯弯曲曲地消失在山谷里。
视野极好。
“现在先把设备吊上来。”两人开始往下放绳子。
他们用抱箍把天线固定在塔顶的支架上，接好馈线接头，用防水胶带缠了几层。然后把馈线沿着铁塔的钢架往下放，一直放到机房。
小林返回到机房里，接上馈线，接中继器，接太阳能板和蓄电池。
太阳能板架在机房屋顶上，朝南，角度调好，用角铁固定。蓄电池放在机架最下层，和中继器用电源线连好。
全部接好之后，小林用万用表测了一遍电路。
“电压正常，电流正常。”他点了点头：“开机测试。”
他按下中继器的电源开关。
指示灯亮了。绿色的。
小林拿起对讲机，调到中继器的频率。
“史立涛，史立涛，收到请回答。”
史立涛还在塔顶，他带着另一部对讲机。
“收到。”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，很清楚。
“植物园，植物园，水库中继呼叫，收到请回答。”
电流声沙沙响了两秒，然后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：“听到了。很清楚。”
李申站在办公楼里，看着西北方向的山。
他知道了那座山后面，有一个铁塔，铁塔上有一副天线，天线连着一台中继器。
从今天开始，植物园和水库营地之间，不再需要人跑半天才能传话了。
他按下通话键。
“水库水库，植物园李申呼叫，收到请回答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陈金生的声音。
“收到。声音很清楚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中继通了。”李申继续说。
“通了。”陈金生显得内敛，把兴奋压下。
没有多余的话。
但两个人都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两家是真正连在一起了。
史立涛从塔上爬下来，落地时腿有些软，扶着塔基喘了两口气。
小林已经出来，拧开水壶喝了一口，递给他。史立涛接过，仰头灌了一口，水有些凉，激得他打了个颤。
“还得调一下。”史立涛抹了抹嘴：“角度可能还不够准，这个我没经验，只有小林你来。”
“我歇一下，再上去。”小林倒也无所谓爬铁塔。
林奕靠在一棵树旁，手里握着步枪，眼睛一直盯着山下的树林。树林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。他忽然开口：“有动静。”
所有人都停下动作。
林奕侧着头，耳朵朝向东南方的山坡：“不是风。像是脚步声，很重。”
史立涛抓起包旁边的枪，压低声音：“警戒。”
吴顺也从另一边靠了过来。
声音越来越近，灌木被分开的哗啦声清晰可闻。然后，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树丛里挤了出来。
是头野猪。
足有两百斤以上，鬃毛竖着，獠牙翻卷，鼻子在地上嗅着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。它显然没想到这里有人，愣了一下，前蹄刨了刨地。
林奕明显也是没想到过会是野猪，举起枪楞在那里。
野猪盯着他们看了几眼，鼻子喷了两股白气，突然转身，撞进另一边的灌木丛，噼里啪啦地跑了，留下一地狼藉。
吴顺松开肩膀，呼出一口气：“操。”
“他们说得对。”史立涛放下枪：“山里野猪确实多。”
“肉，是肉。”林奕很是懊恼，这么多肉都白白错过了。
\"以后来这维护，得带枪。\"史立涛说。
他们收拾完现场，太阳已经落到山脊后面，林子里暗了下来，温度降得很快，呼出的气开始发白。
四人没有急着返回植物园，就住到了坝上。小林趁这个时间，把中继器的日常维护教给了小周。
“太阳能板每个月擦一次，别让落叶盖住。”小林说：“蓄电池半年检查一次电压，低于十一伏就换。中继器不用管，是自动运行的，除非指示灯灭了，那才是坏了。”
小周听得很认真，一一记在本子上。
“天线和馈线，刮大风之后检查一下接头有没有松。防水胶带每年换一次。”
“行，我都记住了。”小周点头。
小林又把备用频率和应急通话流程说了一遍，确保小周能独立处理日常问题。
“先吃饭吧，等会儿再学。”陈金生为他们准备了晚餐。这次是鱼肉和杂粮饭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，可以对讲机里说。”陈金生笑眯眯的，这下能够随时和外界保持联系了。
“好。”史立涛点头。
当天夜里，寒意浸透整片废墟大地。
这一晚的月亮被厚重云层死死捂住，天地间只剩浓稠的黑。
植物园的园区已经沉入静谧，大部分人结束一天劳作沉沉睡去。
现在人多了，有余力在围墙哨塔之上，安排了两班哨兵流动轮值，手电筒的光束隔一会儿扫过外围荒野。
在监控室长明一盏灯，值守的成员时刻留心着屏幕是否有异常。并且又加了一部对讲机，守着三条通讯信道，物园本地、消防队、水库营地。
老钱也就是钱立人，今天一整天都在炭窑干活，满身灰尘，浑身酸痛，回到集体板房，倒头便睡。没有人再提起 “钱工” 这个称呼，劈柴、清淤、烧炭，属于他的只有无尽的体力劳作。
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无数个夜晚没有两样。
凌晨四点刚过。
沉寂的对讲机，骤然爆发出一阵夹杂爆炸脆响、呐喊与金属撞击杂音的呼叫信号。换了中继以后，这些声音更是清晰的撕裂深夜的安宁。
“植物园！植物园！这里是消防队！重复，这里是消防队！遭到大规模进攻！请求支援！请求支援！”
听着是消防队小孙的声音。往日轻快的嗓音此刻绷得很紧，背景里还混杂着爆裂的轰鸣、枪声、砖石碎裂的巨响，还有人受伤之后压抑的痛呼。
正在监控室值班的莫晓浑身一凛，手指飞快按住 PTT 按键，一边应答，一边抓起桌边铜哨。
这是李申他们设定的紧急告警信号。
随着莫晓短促有力吹响，尖锐的哨音划破植物园的沉沉黑夜，在围墙之内层层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