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机里又传来龙文岩的声音。
“......围墙要收守不住了。准备在楼梯口里设防。他们在外面放火......燃烧瓶扔进来了......二楼窗户着了......”
然后是一阵咳嗽声。
“......弹药快没了。老宋中枪了，先处理......”
李申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。
前方路口，黑压压一群，十七八只行尸，正从南边横穿过来。
“绕不过去。”李申把方向盘一打，车贴着墙根停住：“都上，全下，速战速决。”
七个人全下了车，持冷兵器迎上去。行尸群感知到活人，嘶吼着加快步子。
“嗖。”何雯雯的弩箭先射中最前面一只的脑袋。
周驰的大刀抡起来，一刀劈翻一只。
赵越和刘大勇背靠背，长矛一进一出，配合着捅。陆晨阳和方博两个人对付一只，陆晨阳的长矛先扎进行尸的肩窝迟滞动作，方博从侧面一矛穿脑。
最后一只行尸倒下的时候，街道重新安静下来。李申看了一眼表。已经过了五分多钟。
白天他们测试的时候，五分钟可以跑到，现在只走了一半。
每一次停车，每一次下车清行尸，都意味着消防队那边多一分覆灭的风险。
李申的内心压力极大。他紧握着方向盘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不能急。急了会出错。但他也不能不急。消防队那边，每过一分钟，就有人可能死。
车又停了。
这次不是行尸。
是路障。
路中央横着一串东西，有横放着废弃轿车，有混凝土路桩，也有翻倒的垃圾桶、烂沙发。
这是城北的人事先布置下简易路障，他们是想拦住攻打消防队时，可能出现的行尸。现在迟滞了李申他们的援军。
“白天都没有。”赵越说。
“是他们提前堵路。”李申跳下车：“搬开。快。”
八个人一起上手，把垃圾桶、烂沙发抬到路边。
废弃轿车很沉，只能几人合力去撬动、挪开。金属车体牢牢卡死在路面，几个人肩膀一起发力，费了很大一番力气，才把障碍推到道路的侧边。
黑暗里，街角突然晃出两只行尸，循着声音扑过来。
“还有行尸！”陈宇喊。
何雯雯扑向车边，拿起弩，手电光柱扫过去，一箭，偏了，扎进行尸的肩膀。行尸只是顿了一下，继续扑。
何雯雯来不及上弦，只能举起191步枪。
“噗。”
子弹打进行尸的面门。
另一只已经扑到方博面前，方博手里的是撬棍，横起砸向行尸，止住了行尸的冲势，整个人却被扑势带得坐在了地上。
“噗。”
何雯雯再开一枪。
子弹贯穿头颅，污血顺着滴向了方博的手里。
“没事吧！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方博站起。
“上车！走！”
电车重新提速。李申看了一眼表，从出发到现在，十三分钟，此刻每一分钟都像从骨头里往外抠。
李申他们距离消防队大楼，还有最后五百米的距离。
远远越过成片楼房的屋顶，一大片橘红色火光冲天而起。
滚滚黑色浓烟升腾，在夜幕之下格外刺目。
燃烧瓶被投掷引燃楼房外围堆放的杂物、围栏，跳动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映照成橘红颜色。
断断续续的枪声、嘶吼、金属碰撞的声响顺着晚风一阵阵飘过来。
李申停住了车，没有继续往前开。
他举起望远镜。何雯雯学着他，也举着望远镜看。
消防队大楼在视野里逐渐清晰。
大楼的围墙还在，但大门已经变形了，向内凹陷，门框扭曲，门板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迹。围墙上有几个地方被梯子搭过，梯子还靠在墙上。
大楼一楼和二楼的窗户都在冒火光和浓烟。三楼的窗户黑着，但能看到隐约的人影在晃动。
围墙外面，停着两辆车。
是ATV越野车，前面焊了一块大钢板，这就是撞门的攻城车。钢板上沾着漆和碎屑，那是撞门时蹭下来的。车身上还有几个凹坑，是被子弹打的。消防队的人开枪还击过，但没能拦住它。
在另一边，还有一辆皮卡，车斗里站着几个人，手里拿着枪。皮卡的驾驶室亮着灯，有人在里面。
围墙周围，散布着二三十个人。有的蹲在围墙外面，有的站在路口，有的在往楼里扔东西。
李申数了数能看到的，没有龙文岩报的六十，应该有一些人散布在其他地方。
能看到的人持枪的不少。他看到至少一大半的人手里有枪，有的背着步枪，有的腰间别着手枪。
还有几个人手里拿着燃烧瓶，瓶口的布条已经点燃了，火苗在夜风里晃。他们把燃烧瓶往楼里扔，玻璃瓶碎裂的声音从远处都能隐约听到。
“我们不能往前了。”李申放下望远镜。
“怎么了？”副驾上的何雯雯一脸焦急。
“不能直接冲到消防队大门口。”李申的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城北这群人既然要攻打消防队，很有可能在大楼外围街道布置伏击圈，有着防备。车子停在这里隐蔽。全部下车，徒步接战。”
电动平板货车缓缓拐进两栋倒塌楼房中间的背阴夹缝。断墙残骸刚好把车体完全遮蔽，不容易被远处火光映照下的敌人发现。
所有人迅速跳下货车车斗。
每个人重新检查一遍手上的武器。把弹药清点完毕，急救包牢牢捆在腰间。
“记住目标。”李申压低声音，把命令再次重申一遍，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：“我们不是来歼灭六十个敌人。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，逼迫他们撤退，保全消防队人员性命优先。一旦出现大规模尸群被火光枪声吸引过来，不要恋战，立刻撤出战斗，保全我们小队全员为第一要务。”
夜色之下，队员们纷纷点头。每个人的脸上，都被远处火场映照出忽明忽暗的光影。
何雯雯把弩上弦，箭矢对准前方火光的方向；刘大勇双手握紧步枪，手臂上的肌肉紧绷；陈宇把胸前的钢板防护再次拉紧。
八个人对六十个人。
兵力悬殊。但他们有消音器，有夜色，有突然性。城北的人不知道他们来了。
这是他们唯一的优势。
李申抬手，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。
八个人排成松散的战斗小队阵型，借助废墟墙体、倒塌楼房的掩护，弯着腰，踩着遍地碎砖块，向着火光轰鸣的消防大楼方向，徒步潜行逼近。
对讲机还在持续传出消防队那边越来越吃力的声音。
“西侧围墙缺口快要守不住了！他们的改装 ATV 还在来回冲撞墙体！这边的子弹已经全部用光！”
“准备好消防斧！所有人做好近战准备！”
龙文岩的吼声混在嘈杂战斗之中，从对讲机喇叭里面不断传来。
李申一边潜行，一边听着对讲机，心口沉甸甸。他心里清楚，留给他们的时间，已经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