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废墟的断墙投下浓重的阴影，脚下碎石子被脚步碾过，发出细微沙沙的响动。远处的火光在众人脸上来回跳动。
城北的六十人武装，正围着消防大楼疯狂进攻，梯子搭在围墙上，不断有人尝试向上攀爬，燃烧瓶接二连三划过夜空，拖着一道橘红色弧线砸向建筑墙体。
简易改装 ATV 攻城车引擎轰鸣，一次次冲撞围墙墙体，钢板车头撞击混凝土，发出沉闷的砰砰巨响。
一部分城北战斗人员专注强攻大楼，另外一小股队伍分散在大楼周边的街巷，占据路口、楼房窗口，作为外围警戒哨，专门盯着可能出现的意外。
李申带领的这支八人小队，正穿行在这些警戒哨的视野盲区的废墟缝隙之中。
他目光扫视前方纷乱的战场，大脑飞快思索进攻突破口。
不能直接从正面硬冲。
正面是敌人主力，六十人的兵力，硬冲进去，八个人会瞬间被人海淹没。
李申猫着腰，躲在一截一人多高的混凝土残垣后方，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全貌。
碎砖瓦片在脚下被碾得沙沙作响，远处冲天火光把断墙的轮廓染成一片晃动的橘红。硝烟、燃烧塑料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味顺着夜风飘过来，笼罩整片街区。
城北武装的主力大半集中在消防队围墙缺口位置，一部分人举着枪械压制楼内反击，一部分人扛着梯子反复尝试攀墙，从墙上支援冲进消防队里的武装人员。
另外分出十多个人作为预备队，散布在西侧几栋废弃居民楼的窗口、楼道，充当外围警戒。
他们的全部注意力，都放在眼前这座被围困的消防大楼，所有人心里预判的风险，只有大楼内部负隅顽抗的守军，还有被枪炮火光吸引过来的游荡行尸。
看似占了上风，可他们情报出现了致命漏洞，完全不清楚植物园与消防队已经缔结互助盟约，压根没有预料会有人类援军从黑暗废墟之中杀出来。
李申压低声音，快速完成分兵。
“何雯雯。”他侧过头，声音压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：“你带上周驰、方博、陆晨阳，四个人，绕西侧居民楼，摸到城北预备队的身后。我们手上带了消音器，优先打窗口、楼道里面蹲守的敌人。不求全歼，打突袭，搅乱他们后阵，制造恐慌。”
“切记。一定要全程用消音器，不要随意开火暴露，开了枪就必须击倒。还有，不要追击，打散就打下一个。”李申想了一下：“最后，你们打完一轮，立刻转移位置，别停在原地。他们人多，反应过来以后会用火力覆盖你们刚才待的地方。必须确保自身的安全。”
何雯雯点头，但顿了一下：“你这边呢？”
“赵越、刘大勇、陈宇跟我走。”李申继续布置：“我们推进到围墙缺口侧面残垣，压制缺口位置的敌方守卫。楼里龙文岩他们听见枪响，就会抓住机会向外反击。我们里外配合，压缩他们的进攻阵型。”
“你那边人少。”何雯雯说。
“你那边也人少。”李申看着她：“八个人打六十个，怎么分都是人少。打的是突然性，不是兵力。”
何雯雯不再有异议，表情严肃，微微颔首，右手把加装消音管的191步枪握稳。
“你们注意安全。”
他们一行四人弯腰钻进西侧居民区的破碎巷道。
砖墙的缺口一处接一处替他们遮挡窗口敌人的视线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尽量避开满地碎玻璃，不发出多余响动。
李申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，然后转头看剩下的赵越他们几人。
“我们去围墙缺口那边。”他说：“那里是他们的主攻方向，人手最集中。我们从侧面压上去，先把梯子边上的人清掉。让他们乱起来。”
“就我们四个？”陈宇问。
“四个够了。”李申说：“我们不是去硬拼，是去搅局。何雯雯那边一响，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拽过去，这边正好空。”
他把92式手枪的消音器又拧紧了一圈，检查了一下弹匣。
“走。”
李申带着他们，贴着主街道的残垣，一点点向着消防队围墙被反复冲击的缺口方向挪近。
城北的预备队依旧毫无察觉。
几个人三三两两分散在居民楼二层窗口，有的靠在窗框抽烟，有的探头看向消防队方向，注意力全部被大楼方向的战斗吸引。
他们不觉得这仗有什么悬念。
六十个人打一栋楼，楼里的人弹药都快打光了。这是收尾阶段，预备队的工作就是看住外围，设置警戒，防备的是行尸窜出来偷袭，根本没考虑背后会出现活人对手。
何雯雯抬手做手势，小队停下脚步。
二楼窗口，一个城北的哨兵半个身子探出来，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消防队围墙的战况。
何雯雯把步枪架在断墙凸起的石块上，消音器的枪口对准窗口。呼吸放缓，扣下扳机。
“噗。”
加装消音器的枪声微弱，几乎被远处的战斗声掩盖。
那名哨兵身子猛地一震，望远镜从手里滑落，哐当砸落在楼下水泥地面，人闷哼一声，直接顺着窗口向内栽倒。
旁边的城北人员愣了一下。有人朝声音方向转头，但消音器的声音太轻，他们分不清是枪声还是什么东西倒了。
只听见一声模糊闷响，看到有人摔倒。
紧接着，旁边另一个窗口，周驰开枪。同样是消音后的“噗”。
蹲守在窗口准备观察动向的第二个人，额头鲜血飞溅，身体向后重重撞在墙壁上。
接连两声微弱闷响，黑暗里接连倒下两个人。楼内的城北士兵终于察觉到不对劲。
“什么声音？！”有人厉声喝问，在楼道里面来回挪动，探头向外张望。
陆晨阳抓住他探出头的一瞬间，扣动扳机。又是一记消音射击。
这一次，惨叫从房间内部传出来。
直到第三个人中弹，屋内的人才猛然惊醒，有偷袭，这是枪声！敌人从背后打过来了！
“后面有人！有敌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