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带来的震荡在几天后慢慢沉淀下来。日子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，水面波澜不惊，底下却涌着看不见的暗流。大家该种菜的种菜，该搜寻的搜寻，只是每次路过收音机时，脚步总会下意识放慢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对于李申来说，那个声音只是一种选择而已。不管怎样，手头的事一件也不能停，日复一日的忙碌着。
午后，两个孩子跟着赵溪训练去了。末世，首先要学会自保。老王在赵溪的指导下，给两个孩子做了张小弓，让他们得空就和赵溪练练准头。
闲下来的张明在园区里慢慢溜达。自从听到城北避难所的广播后，他心里虽有波澜，却也清楚当下最重要的是守住眼前的安稳。他绕着园区踱步，从药用植物园走到蔷薇园，又沿着水塘边的步道前行。
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树梢、屋檐、灯杆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沿途的角落里。一根生锈的金属杆立在路边，顶端挂着个半球形的罩子，黑漆漆的，积满了灰，像沉默的眼睛，一直注视着这片土地。
张明停住脚步，仰头看了好一会儿。
那是监控探头。
园区里随处可见这种东西。有的挂在路灯杆上，有的藏在屋檐下，有的歪斜着指向路口。末世前，它们是盯着游客的眼睛，记录每一个身影；末世后，它们成了死物，和废弃的招牌、倒塌的广告牌一样，是旧世界的残骸。
但现在，张明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。
之前众人忙着清理行尸、搭建庇护所、开辟农田，谁也没把这些“闲置品” 放在心上，只当是无用的摆设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园区是电的，虽然供电范围有限，却足以支撑必要的设备运转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，他就不再闲逛，快步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，脚步越走越快，心里充满了期待。
还没到办公楼张明就看到了李申。李申正在库房门口给一辆饱受摧残的手推车换轴承，满手是油。
李申看到张明急匆匆的样子，不由得挑眉：“怎么了张叔？这么着急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小李。”张明喘了口气，指了指园区深处，“那些摄像头。”
李申抬起头，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，眼神有些困惑：“摄像头怎么了？”
“那是监控。”张明平复了一下：“我刚才在园区里转了转，看到到处都是摄像头，咱们现在不是有电了吗？能不能把这些监控利用起来？”
李申手里的动作停住了。他愣在那儿，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下脑门。这几个月，他习惯了用最原始、最直接的方式求生。思维早已固化在“生存优先”的本能里，反而忽略了这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科技产物。
他不是没看到这些摄像头，只是一直把它当成灾变前的遗物，和路边废弃的汽车、没电的手机一样，属于那个已经死去的时代。他忘了科技本身只是工具，发电机重启的那一刻，某些东西就已经回来了。
“我......根本没想到这一茬。”李申搓了把手上的油泥，自嘲地笑了笑:“思维惯性。总觉得没电了，这些玩意儿就废了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张明说，眼睛里闪着光：“以前植物园肯定有监控中心，我们去找一找。”
“这就去！”李申拍了拍手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：“走，咱们去找找监控室。我记得在园区原来大门旁边的配套房，看到过保安室的牌子，说不定监控设备就在那里。”
两人沿着主路往大门方向走。之前为了安全，正门被石头堵得严严实实。那些从园区各处搬来的景观石，大的足有半人高，小的也有西瓜大小，层层叠叠垒成一道粗糙的屏障，把两扇厚重的铁门遮得密不透风。
正门这边平时很少有人过来，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。
“当时怕行尸撞门，也怕人看到里面有动静。”李申解释着：“我和老王花了很多力气才把大门这里封死。”
走到大门旁的附属用房前，果然看到门牌上依稀能辨认出“保安室”三个字。门上贴着封条，房门是锁着的，锁芯早已锈死。李申二话不说，从腰间掏出羊角锤，对着锁芯猛地砸了几下，“哐当” 一声，门锁应声而断。
推开门，一股混杂着灰尘、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房间不大，里面很挤，一张掉皮的长沙发，一个铁皮更衣柜，还有一张灰扑扑的木桌，两张破旧的椅子。最显眼的是墙上那排铁皮柜子，柜门半开着，里面挂着一个挂满钥匙的木板、几件保安制服和橡胶棍，
“保安用的东西。”李申走过去，从柜子里翻出几根黑色的橡胶警棍，还有几件反光背心。这些东西在对付行尸时作用不大，但对付人，或许能起点威慑作用。
“看这个！”张明的目光落在桌子下面的角落里。那里放着几个盒子，上面印着“摩托罗拉”的标志。
对讲机！
李申心里一跳。他蹲下身，拿起一个。机器很沉，虽然外壳有些磨损，但看起来保存得不错。他试着按下侧面的发射键，红灯没亮。
“没电。”他把对讲机递给张明，“但这东西......如果有了它，我们在园区里就不用跑来跑去喊人了。”
两人在房间里翻找了一阵，又在柜子最底层找到了一个充电底座和几个备用电池。这种对讲机，耐造得很，只要电路没坏，有电就能用。
“先不管这个，咱们看看监控。”李申压制住开心的情绪。
“监控主机肯定不在这。”张明环视着这个狭窄的房间：“只有监控室才装得下那么多屏幕。应该就在保安室后面，或者隔壁。”
他们绕到保安室背后。果然，这里又是一扇铁门，上面挂着“监控中心，闲人免进”的牌子。锁是电子锁，早就失灵了，李申二话不说，对着面板举锤就砸，然后直接把勾开了锁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