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越突然推了推李申：“李哥，看那里。”
几个人瞬间静止。李申看向赵越指的方向，远处四只行尸正从十一单元楼前游荡了过来。
动作似乎比往常迟缓，关节像是生锈的机器。低温让它们的肌肉僵硬，但嗅觉似乎还在，其中一只正抬起头，朝着他们的方向抽动鼻子。
看着足够远的距离，李申低声说：“别管他们，回去了。”
车依次启动，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在寂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行尸浑浊的眼睛转向声源，追了两步，然后被低温拖住，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消失在寒风中。
返程的路上，风更大了。电动车逆风而行，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。李申把车把拧到最大，电机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何雯雯坐在车斗里，身上裹着一件刚找到的军大衣。她看着街道两旁的废墟在眼前掠过，突然说：“这些东西的主人，都不在了吧。”
赵溪没说话。
“他们囤了这么多过冬的东西，结果没等到冬天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用。”赵溪终于开口：“替他们活下去。”
何雯雯把脸埋进军大衣的领子里，没再说话。
回到植物园时，太阳已经升到头顶。
张薇薇和莫晓在门口接应，看到车斗里的物资，两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“这么多！”莫晓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床蚕丝被，指尖陷入柔软的填充物里，像触碰某种不真实的奢侈品。
“比找食物容易多了，但还不够。”李申跳下车，开始卸货：“下午再去一趟，物资肯定是越多越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老王：“温室那边怎么样？”
老王从禽舍那边走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一卷塑料薄膜：“正要说。我打算搭‘棚中棚'，用塑料薄膜在温室内再搭一层小棚，两层保温，中间留空气层。这样就算外头零下十度，里头也能保持在零上。”
“那要是外面零下二十度呢？”
老王看了他一眼：“不会到零下二十度。”
“万一呢？”
“万一到了。”老王说：“那就把菜收了，全部腌起来。人先活下来，菜明年再种。”
“行，需要多少材料？”
“薄膜要厚的，至少十丝，两百平米。竹竿或者钢管做骨架，再要一些扎带、铁丝。”老王挠了挠头：“主要是人工，得两个人忙活一整天。”
“张明、赵叔，你们有时间去帮老王吗？”李申询问着：“屋顶加固怎么样了？”
赵宏伟从办公楼里走出来，手里拎着一捆钢丝绳：“屋顶检查了，预制板有几处裂缝，我用土办法填了，再压上沙袋。主要是排水口，得疏通，不然积雪化水排不出去，越积越重。”
“温室的玻璃顶呢？”
“那个没办法加固。”赵宏伟摇头：“只能勤清扫，别让雪积太厚。冻雨的话......”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李申点点头，把这些记在心里的清单上。没有完美的方案，只有不断修补的现实。
到了傍晚，等李申他们再一次满载而归，很多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。
水管包好了，窗缝糊上了，屋顶的排水口清理了，温室搭了棚中棚。库房里堆满了搜回来的装备，还多劈了一些柴。
李申站在办公楼门口，检查清单。
“保温棉够吗？”
“够了。”老王说：“所有外露水管都包了。”
“窗户呢？”
“能糊的都糊了。铝合金窗框的缝也塞了布条。”
“屋顶？”
“排水口都通了。”赵宏伟说：“雪太大的话，还得上去扫。”
“温室？”
“棚中棚搭好了。”赵越说：“温度计放在里面，明天早上看结果。”
李申点点头，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。
“那明天再继续。”
夜里，风突然停了。
李申是被安静惊醒的。连续吹了两天的西北风，突然停了，那种安静不像正常，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屏住呼吸。
他翻身下床，走到窗前。外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窗户玻璃上有一层薄雾，他用手指擦了一下，指尖碰到玻璃，冰凉。
他打开窗，冷空气涌进来，干燥、凛冽，没有风。
然后，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很轻，很凉。
雪。
第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背上，很快化掉。然后是第二片，第三片。无声无息，从黑暗的天空飘落。
李申关上窗，披上外套，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，老王已经站在窗前了。
“来了。”老王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两人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。雪花从黑暗里涌出来，密集得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面粉。地面很快就白了，然后是屋顶、树梢、围墙。
“比我想的大。”老王说。
“能扛住吗？”
老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
雪下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李申推开门的时候，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。
积雪已经改变了植物园得模样，还在继续下。
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，雪已经积得很厚，脚印踩上去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远处的温室，玻璃顶上覆盖着厚厚的雪，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植物。围墙的轮廓变得模糊，像是被白色的毯子裹住了。
“哇！”可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裹着张薇薇的大外套，站在门口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好多的雪！”
小石头也挤过来，伸手接住一片雪花，看着它在掌心里化掉。“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。”
“别出去。”张薇薇拉住两个孩子：“冷！”
“就看一下。”可可挣扎着要往外跑。
“看一下也不行。”张薇薇把她抱起来：“等雪停了再玩。”
李申踩着雪走到院子里，检查了一圈。水管包着保温棉，摸上去是很凉，但没有冻。配电房的温度计显示室内零上二度，设备运转正常。温室里，棚中棚内的温度计显示零上五度，菜苗安然无恙。
他走回办公楼，抖掉身上的雪。
“怎么样？”老王问。
“暂时没问题。”李申回答：“但雪还在下，不知道要下多久。”
“今天应该不会停。”老王看着天：“云层厚，没风，这雪且得下一阵。”
“那今天就别出去了。”李申说：“都在屋里待着。”
“不对，忘了一件事！”老王吼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