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烧肉的香味在办公楼里飘了整整一天。
第二天早上，李申起来的时候，老王已经在院子里了。他蹲在那排香肠腊肉下面，仰着头，一节一节地看。香肠在晨风里微微晃动，表面已经收干了，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，瘦肉边缘泛着油光。
“还要晾几天？”李申走过去。
“三四天。”老王说：“等表面干爽，捏着还有点软，就能吃了。不过我还是打算先熏。”
李申也仰头看了一会儿。那些香肠和腊肉挂在竹竿上，一节节，一块块，在灰白色的冬天里格外显眼。
“行，那等会儿我就和你去砍柏树枝，园区里就有”李申说。
“我去就行，你扫尘吧。”老王站起来，揉了揉膝盖：“过年了，屋里屋外得收拾干净。”
扫尘这个词，李申很久没听过了。
小时候，腊月二十四，家里要大扫除，扫房顶、擦窗户、洗被褥，把一年积下来的灰尘都清出去。那时候觉得麻烦，现在想起来，那是一种仪式。和过去告别，迎接新的。
“行。”他说：“我去叫人。”
消息传开，所有人动起来了。没有分工，但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。
张薇薇带着莫晓和小雨收拾厨房。灶台擦了三遍，锅碗瓢盆重新洗过，案板用刀刮过，盐罐子装满，油瓶子加满。橱柜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来，分类重新码放。把快过期的摆在前面，新添的放在后面。
“酱油还有三瓶。”莫晓蹲在柜子前，一瓶一瓶地数，“醋一瓶半，盐太多了，像参与了以前抢盐活动一样。糖还有不三袋。”
“料酒呢？”张薇薇问。
“还有一个桶装的和一个大半瓶。老王叔说灌香肠用了一些，剩下的都够用了。”
张薇薇点头。她在本子上记下数量，把本子揣进口袋，等李申回来给他看。
小雨在擦窗户。
她站在凳子上，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，把玻璃上的灰擦掉，又用干布擦一遍。玻璃本来是灰蒙蒙的，擦过之后透亮了，阳光照进来，在墙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“小雨，够不着的地方别勉强。”张薇薇在厨房里喊。
“够得着。”小雨说，踮起脚尖，把最上面那扇窗的角落也擦了。
赵宏伟在院子里劈柴。斧头抡起来，落下去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木头裂成两半。他把劈好的柴码在一边，整整齐齐，像一堵矮墙。
“赵叔，现在改用炭了。不要这么多柴”张薇薇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是用来烧炭的。”赵宏伟没停。
周驰和赵越在打扫园区他们常走的道路。
落叶扫成一堆，碎砖捡起来码好，鸡笼旁边垫了新土，鸭棚顶上盖了干草。小黑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，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老鼠，没追上，垂着尾巴回来了。
“你连老鼠都抓不住。”周驰笑它。小黑不理他，趴在地上，下巴搁在爪子上，眼睛盯着鸡笼里的鸡。
何雯雯在擦弩，老王前前后后做了十几张弩，后来赵溪加入后，又依据她的经验，改良了一遍。
她坐在台阶上，把弩拆开，用布擦掉灰尘，给弦上蜡，给扳机滴油。每一个零件都擦过，再重新装回去。她端着弩，瞄准远处那棵树，扣了一下扳机，“咔哒”一声，弦震动，空放。
“别空放。”赵溪从屋里出来：“伤弦。”
“知道。”何雯雯把弩收好：“就是试试手感。”
赵溪没再说什么。
她背着复合弓，走到办公楼角落，开始练箭。距离三十米，靶子是一块旧木板，上面画了十几个同心圆。她拉弦，瞄准，放箭。“夺”的一声，箭钉在靶心偏左的位置。她拔出来，再射。
何雯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也端起弩，瞄准同一个靶子。她射得不如赵溪准，但比以前好多了。
“手腕放松。”赵溪指导：“呼吸稳一点。”
何雯雯调整姿势，又射了一箭，这次离靶心近了一些。
李申在收拾库房。
他把东西全部搬出来，分类重新码放。工具归工具，农具归农具，建材归建材。
“铁丝还有一卷。”他自言自语：“钉子不多了，下次出去要找。塑料布够用，防水胶带没了......”
莫晓过来帮忙，顺便拿着保温杯：“李哥，喝口水。”
李申接过去，喝了一大口，烫得龇牙：“莫晓，你帮我记几样东西，钉子、防水胶带、灯泡，还有洗衣粉。”
莫晓掏出本子，一一记下：“还有吗？”
“没了。先这些。”
莫晓把纸递给李申，开始一起整理库房。
小雨带着可可和小石头，在办公楼前晒被子。
小雨取出竹架在空地上支好。两个孩子一床床的将被子拿出来，再由小雨负责放到竹架上。三人一同进行整理，拉扯平顺。
三人嘴里哼着歌，《卖炭翁》的调子，被小雨改成了《卖肉翁》，词是自己编的，什么“老王杀猪植物园中”，什么“杀猪得肉何所营，一碗红烧可可食”，逗得小石头和可可咯咯笑。
李申回到办公楼前，张薇薇迎了出来。
“晓晓说，你在整理清单，打算出去找物资？”张薇薇问。
“嗯，有一些需要补充了。”李申如实回答。
“那正好，你如果看到什么过年可以用的物件就一起带回来吧，”张薇薇说明了用意。
“需要些什么？”
“知道你不大清楚，已经给你列了个单子。”张薇薇拿出一份清单：“也不是都要，反正你看到什么就拿什么吧，不要勉强。”
李申点头接过。
清单很详细，除了常规的米面油、酱醋糖这些食材，还写上了粉丝、木耳、香菇、红枣、瓜子花生等干货。后面还有红纸、红布、红绳、春联、灯笼这些和年有关的。
“这个怕就算了吧，不好找，还响动大。”李申指着上面写的鞭炮。
“那就算了。”张薇薇几乎都忘了行尸的威胁。
“别呀。”张明这时来到李申身后，看了一眼：“这可是火药，有其他的用途。”
“行，就是不好找，如果看到我带回来。其他的东西，吃的不容易了，别的还好说。”李申有着考量。
“我们跟你去。”赵越和周驰拿着笤帚回来。
李申看了看清单，又看了看天色：“那就准备准备。一会儿出发，早点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