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初型”枪才造了两支，赵宏伟就病倒了。
曾萌和周驰轮流看了他，确定是风寒加上太累了。
连着十来天泡在库房那个工作间里，每天站十几个小时，车床、铣床、焊机轮着用。
在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环境里，干得后背的衣服完全湿透了。加上已是六十岁的人了，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。
李申去看他的时候，赵宏伟正躺在床上，脸色发白，手还在微微发抖，那是长时间握车刀留下的肌肉记忆，一时半会儿消不掉。
“我已经吃了药，没事，就是有点虚。”赵宏伟撑着要坐起来：“今天计划还有五根枪管要车螺纹......”
“赵叔，你躺着。”李申把他按回去：“枪的事不急，你先养好身体。”
赵宏伟叹了口气，靠回枕头上：“我是急啊。现在加上样枪才三支，弹药也才只有几百发，你们训练都不够。如果这时候来了大股行尸或者有威胁的人，我就对不起我们植物园。”
“你说啥呢？你是看不起谁呢？”李申装着生气：“我们一路过来是靠着枪吗？是靠我们人呀，你就负责好好休息，快点恢复，别让赵溪、赵越担心。”
二人又说了一会话，李申让赵宏伟放宽心，只管养病就走出房间，站在走廊上。
赵宏伟说得对。
现在只有赵宏伟一个能熟练操作机床的人。就算学习，车床这种精密活，不是看三两天就能上手的。
就算他把手艺教给别人，精度要求摆在那里，枪管内径5.7毫米，公差正负毫米，比头发丝还细。
新手一上手，车废一根管，就是浪费一根管。无缝钢管不是无限的，五金机电城里的存货总有搬完的一天。
李申站在走廊上，看着刚干完农活回来的周驰和小雨，脑子里转着这个问题。
之前没有枪，一切都照常的过下去，现在眼看能升级装备了，那种期盼的心理就出现了。
晚饭的时候，李申把问题摊在了桌面上。
“赵叔累倒了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：“我们的加工能力跟不上需求。枪只有三把，弹只有几百发，想量产，靠一个人不行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老王先开口：“我和老张试着做吧，就是现在结构变复杂了，可能废品率有点高。”
张明接过老王的话：“车床确实是手艺活，精度要求高。但我们可以想办法降低对精度的依赖，用夹具、用模具、用定位装置，让普通人也能量产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赵越一脸求知。
“打个比方。”张明拿起一根筷子：“让你徒手在筷子中间钻一个孔，你钻不钻得准？”
“钻不准。”
“但如果我给你一个带孔的定位块，你把筷子塞进去，钻头顺着孔往下走，是不是谁都能钻准？”
赵越点了点头。
“同样的道理。”张明讲解着：“枪管的内径我们控制不了，那是无缝钢管出厂就决定的。但外圆、螺纹、台阶这些需要加工的尺寸，我们可以做专用夹具。比如车枪管外圆的时候，做一个中心架，让枪管始终在同一个轴线上；车螺纹的时候，做一个螺纹定位套，让车刀自动进刀。”
“我能做这些夹具。”赵宏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众人都转头。赵宏伟披着一件外套，站在大厅门口，脸色还是白的，但精神好了些。
“爸，让你休息，你出来干什么。”赵溪连忙走了上去扶住赵宏伟。
“一个小感冒算个屁。”赵宏伟推开赵溪，走过来，坐下：“你们说得对，靠我一个人不行。但老张这个思路是对的，我不直接做这些，我做做枪弹的工具。把工序拆开，每道工序做一个专用夹具，让每个人都能操作。”
他让赵越把白板推过来，拿起笔在上画了起来。
“枪管加工，分五步。第一步，下料，把无缝钢管切成标准长度，50厘米。这一步不需要精度，钢锯就行，谁都能干。”
“第二步，车外圆。枪管外径要求16毫米，公差正负毫米。这个精度不算高，但新手容易车偏。可以做一个弹簧夹头，钢管塞进去，三爪卡盘一夹，自动定心。车刀装一个限位器，进刀到位自动停止。”
“第三步，车尾部螺纹。螺纹是关键，要求最高。做一个螺纹梳刀，一次成型，不用反复进刀。再做一个螺纹规，车完了量一下，合格就用，不合格报废。”
“第四步，车尾部锥面。这个也重要，和底座后膛配合，要求密封。做一个成型刀，刀的形状就是锥面的形状，一刀车出来，角度不会错。”
“第五步，钻孔装机柄。这一步最简单，做一个钻模，孔的位置固定，钻就行了。”
赵宏伟一口气说完，喘了两口气。
“把这些夹具和刀具做出来，我教一遍，每个人都能上手。虽然效率可能没我高，但可以几个人同时干，一天做三五根枪管没问题。”
“那弹头呢？”张明问：“我看你一颗弹头要处理很久。”
“弹头更好办。”赵宏伟喝了口赵溪递过来的水：“做一套冷镦模。铜棒切段，放进模具，用锤子一敲，一次成型。不用车床，谁都能干。”
“冷镦？”赵越再次没听懂。
“就是把金属放在模具里，用冲击力让它变形。”张明解释：“以前造子弹的弹头就是用冷镦工艺，效率极高。但是我们没冲床。”
“用大锤也行，慢一点，但不用技术。”赵宏伟说：“明天我就做这套模具。”
第二天，尽管大家极力阻拦，但拗不过赵宏伟这个倔老头，他军人的脾气上来，拖着病体也要劳作。大家只好配合着他，想尽快完成。
整个植物园由之前的农场变成了一个兵工厂。
除了这种监控室雷打不动的必要岗位外，其他人都投入了进来。就算老王和小雨农忙了一天，也会在之后过来帮忙。
库房被重新规划，分成四个工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