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整,李申在办公楼大厅里召集了外出搜寻的人。
赵越和何雯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“今天去哪?”赵越蹲在门槛上数子弹,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南面城郊那片,有几个居民小区没系统搜过。”李申抬眼扫过两人,指着大厅里贴的那张他们找到的地图:“第一优先级找食物;其次是日用品,薇薇姐说洗衣粉不多了,肥皂也快见底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清单,补充道:“另外重点找农资店,老王说要育苗,塑料育苗盘、营养基质上次没拿全。今天顺路找找看,找不到就得回头再跑之前那个农资店一趟。”
“有目标就好,总比瞎逛强。”何雯雯点了点头,把背包带子又紧了紧,动作很利索。
“开始准备装备。”李申吩咐道,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短武器随身带,‘初型’枪装上消音器背好,子弹每人五十发,惯用的长兵器和钢弩放车斗里。看看背包里的水、干粮、急救包。再检查车子电量。”
“嗯,装备我过了一遍。”何雯雯回应:“三把枪的钢丝球都我都清洁过。”现在消音器再次升级,在缝隙处填充了洗碗钢丝球,效果更好,也更难打理。
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赵越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战速背心里的弹包,朝停在院子角落的两辆电动三轮车努了努嘴:“现在每次外出都是这个流程,我闭着眼睛都能把装备包打一遍。”
“小心,仔细怎么都不为过。”李申的语气重了一些,他看着赵越的眼睛:“这不光是你一个人的命,还关乎整个植物园。你死了,你爸怎么办?你姐怎么办?”
赵越收敛了嬉皮笑脸,郑重地点头:“明白。”他知道李申说得对。
李申来到车旁,再次确认。现在外出的三轮车也是再次改装。
车身焊接着可翻转的铁丝网,车斗用钢板加固,轮胎是实心的防扎胎,加装了固定的储物箱,还在车斗的底部铺了一层瑜伽垫,用来减少颠簸时的噪音。
这些都是不断外出总结的经验,和大家不断付出的努力。
“出发。”李申看了一眼手表,九点十七分。
三个人开着两辆电动三轮车出了西门。
赵宏伟亲手改造的轨道铁门厚重又顺滑,单手轻拉就缓缓敞开,关上之后门边的铁销会自动弹入地面的锁孔,严丝合缝。
“老爹这活干得漂亮。”赵越回头望了一眼,那道门是他们与死亡世界之间最后的屏障。
李申没有接话,他的注意力在前面。
三轮车驶出植物园大门,穿过迷宫阵,上了城郊小路。
这条路的前半段他们走了几十次,哪里有坑、哪里有石头都一清二楚。
路边是零星的低矮民房。
偶尔能看到路边躺着行尸的尸体,那是他们清理的。
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骨架,有的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状。
何雯雯记得其中一具是一个穿着呢料大衣的中年女人。倒在路边的排水沟里,半个身子泡在黑色的污水中。她的脑袋上有一个弹孔,是上次路过时何雯雯亲手打的。
何雯雯每次经过这里都会不自觉地看她一眼,每一次都会想同一个问题:她生前是谁?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三轮车碾过路面上的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电机的声音很轻,在空旷的城郊小路上像一只嗡嗡叫的蜜蜂,传不远,这是电动车最大的优势。
今天刚驶出不到两公里,李申就察觉到了异样,路上的行尸比平时多。
平时这条路上最常见的是能看到两三只,零零散散地站着或躺着,像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偶。
但今天,不到两公里的路程,他们已经看到了十几只。它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漫无目的地在小路上游荡,有的在原地打转,有的朝着一个方向缓慢移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。
“不对劲,今天行尸怎么这么多?”赵越也发现了异样,握着对讲机,声音里带着疑惑:“前两天刮了场南风,难不成把尸群刮过来了?”
“刮风怎么会刮来行尸。”李申皱眉,不认可这个说法:“就算风带来了气味,它们也不会顺着风追。绕路,别硬碰硬,节省子弹和体力。”
三轮车拐进一条小路,绕过了那群行尸。
小路里也有两只行尸,听到三轮车的声音,晃悠悠地转过身来。
它们是两只中年男性的行尸,穿着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工作服,左胸的口袋上还别着工牌,只是上面的字已经被血污糊住了,看不清是什么单位。
它们翻着那浑浊的白眼。其中一只的下颌骨不知道被什么咬掉了大半,舌头和牙龈暴露在外面,嘴里还在不停地做咀嚼的动作,像是在嚼一块永远嚼不烂的口香糖。
它们听到声音,朝三轮车走过来,速度不快,但方向很准。
“雯雯。”李申说了一声。
何雯雯端起装了消音器的枪,枪托抵肩,眼睛从准星后面看过去。
第一只行尸,距离大约二十米。她屏住呼吸,准星稳稳地套在行尸的眉心,或者说眉心偏右上方一点,因为那只行尸的头骨有些变形,可能生前或生后受过撞击。
她扣下扳机。
“噗。”
子弹从消音器里射出去,声音不大,像有人用力戳了一下枕头。枪口有轻微的火光,在白天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
那只行尸的脑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猛击了一下,猛地后仰,眉心处炸开一个小指大的血洞。
黑色的血液从洞里涌出来,不是流,是涌,像一口被堵住的井突然通了。它的身体僵了大约半秒,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,后脑勺磕在地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咚”。
第二只行尸,稍远一点,距离三十米,还在往前走。
何雯雯调整了一下瞄准点。
“噗。”
第二发子弹打得也很准,钉在行尸的眉心。
那只行尸的头颅像正面看变化不大,但黑色的血和灰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,从弹孔里往外喷溅。
它甚至没有来得及倒下就失去了所有的动力,膝盖一软,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,四肢还在微微抽搐。
“三十米移动靶,两发两中。”何雯雯在车斗里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。她放下枪,甩了甩受到后坐力的肩膀。
“还行。”李申的回复很平常,眼睛看着前面的路:“回去继续练。”
何雯雯撇了撇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