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的“那几个矮楼”是一排两层的商铺,屋顶是平的,连成一片。从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到最近的商铺屋顶,大约有两米的距离。
  两米,在平地上随便一跳就能过去。但在屋顶上,在十米的高空,下面是无数的行尸,两米看起来像二十米。
  “跳不过去怎么办?”何雯雯问。
 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  她不是胆小的人,她的身体素质也能让她跳得更远。
  但在高处,她的身体会不听使唤。她的腿会发软,她的心跳会加速,她的视野会变窄,她的手心会出汗。
  这是恐高症,一种生理反应,和意志力无关。
  “那就只能摔下去,被行尸吃。”赵越说得毫不客气。
  李申看了赵越一眼。
  那个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警告。意思是:闭嘴。
  赵越闭嘴了。
  “能跳过去。”李申走到何雯雯面前,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放得很平,很稳:“间隔最大的也就两米,助跑一下就能过。我先过,你们两个跟着。不要往下看,看对面的屋顶,看我要你落地的那个点。”
  李申退后几步,在屋顶边缘站定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看了看对面的屋顶。
  助跑,在屋顶边缘起跳。
  轻松落在对面屋顶,站稳。
  “赵越,过来。”
  赵越第二个。
  他甚至没有助跑,就站在屋顶边缘,轻轻一跳就过来了。他跳得更轻松,落地的时候还往前冲了两步,然后稳稳地站住了。
  “该你了。”他对何雯雯说。
  何雯雯站在屋顶边缘。
  她往下看了一眼。
  楼下是行尸,密密麻麻的,仰着头看她。有些行尸发现她了,伸着手向上够,但够不到。它们张着嘴,发出嘶哑的嘶鸣声,像是在喊她下来。
  她的腿开始发抖。
  那种抖不是她能控制的,是从大腿肌肉深处发出的、像电流一样的震颤。她的膝盖在发软,她能感觉到小腿的肌肉在痉挛。
  李申看着何雯雯的状态,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绳子,是尼龙绳,很细但很结实,平时用来捆扎货物。他把绳子的一端系一根突出的钢筋上,另一头扔了过去。
  “你系自己身上,能万无一失,你就放心跳。”
  何雯雯点了点头,但她的嘴唇还在发抖。
  她系上后,还是在犹豫,抬起头,看到李申在对面的屋顶上,一只手拉着绳子,另一只手朝她伸着。
  “跳!”李申喊:“不跳你就死在那儿!”
  赵越看着犹豫的何雯雯。
  “哟,平时事事都要争先的雯姐怎么就怂了?”赵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轻佻:“不过才两米的距离,小石头都能跳过来,你平时白练了?”
  这是一种激将法。
  赵越知道何雯雯最受不了别人说她不行。
  何雯雯咬咬牙。
  她退后两步,助跑。
  在起跳的那一刻,她闭上了眼睛。
  她不敢看下面。她不敢看那些行尸。她甚至不敢看对面的屋顶。
  然后她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了。
  赵越的手。
  她趴在屋顶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  “这不是轻松就过来了吗?”赵越笑了笑,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  何雯雯瞪了他一眼,甩开赵越的手,想骂却骂不出来。
  “继续走!”
  三个人继续往前跑。
  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,从一栋楼跑到另一栋楼。
  李申在前面带路,赵越在中间,何雯雯在最后面。
  行尸反应慢。
  大部分行尸还围在那栋楼周围,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已经转移了。
  有的行尸发现了他们在屋顶上跑,就在下面追,但上不来,只能仰着头嘶吼。那些嘶吼声从下面传上来,像一把把钝刀子在割他们的后背。
  每越过一栋楼,跟着的行尸就要少几分。
  爬高跳低了大约十分钟,三个人终于到了那栋六层楼的对面。
 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大约三米宽的间隙。
  三米,比刚才的两米远了整整一米。在平地上,三米也是一个需要助跑才能跳过的距离。
  “怎么办?就算跳过去,对面也没有落脚的地方。”赵越也观察到了情况。
  “不过去了,上楼不是目的,躲行尸才是。”李申蹲在女儿墙后面,只露出眼睛观察四周的情况:“我们等一等,休息一下,准备从这边突围。”
  从这里往下看,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周围只有零散的几十只,在楼下的空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  “怎么下去?”赵越问。
  “从楼梯下。”李申指了指那边的楼梯口:“楼道里可能有行尸,我们要注意。”
  “下去之后呢?”
  “找路回去。”
  李申转身对赵越和何雯雯说:“走,下去看看。”
  三个人从楼梯下楼。
  楼梯间很暗,只有从楼梯转角的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光线。
  楼道里果然有行尸。
  李申走在最前面,端着枪,枪口始终指向可能出现行尸的方向。他在一个楼梯转角遇到了一只。
  那是一只穿着睡衣的老年女性行尸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老年斑,眼窝深陷,眼球已经萎缩成了两颗干瘪的葡萄干。
  那只行尸听到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
  李申没有使用枪,而是扬起了羊角锤。
  行尸黑血涌出,像一袋水泥一样沉重地倒在楼梯上,沿着台阶滚了下去。
  三个人下到一楼。
  楼下的行尸比刚才少了。
  三人蹑手蹑脚的向着远处溜去。
  “去取车回去吗?”赵越探头探脑的看着那巷口方向。
  “你还敢回去?”李申像看白痴一样看他。
  “车没了。物资也没有了”赵越声音里带着惋惜。
  “弩也还在车斗里。”何雯雯也有着遗憾。
  “是呀,可惜我那长矛,好不容易练熟。”赵越有着一丝不甘。
  “人没事就行。”李申说:“只要人还在,其他一切都会有的。”
  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何雯雯注意到他握着羊角锤的手指在微微用力。那把李申最初做的钢管长矛,经历了几次改装修补,一直陪伴他左右的救命家伙,也一并遗失在那里。
  “回去吧。”李申辨别着道路,观察着远方的行尸,带着二人悄声地离开。
  他们走的是一条他们没走过的路。
  李申在前面带路,每到一个路口都会停下来观察几分钟,确认没有危险才继续前进。他们绕过了三处行尸聚集的地方,躲过了两群游荡的行尸,在一座天桥下面蹲了十分钟,等一队行尸从头顶走过去。
  当植物园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