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动三轮车驶进植物园,铁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把外面的行尸、风声,以及末世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感,一并隔绝在外。
“到了。”李申跳下车,把枪挎在肩上,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握把而僵硬的肩膀。
他站在那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植物园独有的味道,泥土、青草、还有远处天地里的青涩气息,是活着的味道。
何雯雯从车斗里翻出来,伸了个大大的懒洋。
周驰和史立涛开始往下搬东西。今天搜到的物资不算多,车斗里的东西还没上次一半多。这些在末世前不值一提的东西,如今每一件都攥着人命。
“回来了?”老王坐在空地的小板凳上,手里拿着一根铁丝在编什么东西。看到三轮车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活,站起来打招呼。
扫了一眼车斗,老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“收获不多?”
“药品难找了。”何雯雯举了举手里的袋子,“这个区域的药店基本被掏空了。”
老王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李申站在院子里,看了一圈。赵宏伟在焊东西,加工着他打算做的第二道铁门,火星子在暮色里溅出一小片光。张明不知道在哪儿,张薇薇应该在准备晚饭。赵越和赵溪,赵越应该在跟着曾萌学习,赵溪可能在练弓。
“叫大家都过来一下。”李申抬高了点音量:“有个事要说。曾萌在监控室值岗就别喊了。”
老王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转身去叫人。
不到十分钟,办公楼一楼大厅里,大家围坐在一起。
李申没有铺垫,直接开口:“今天遇到一队人,他们领头的提了个合作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人我和周驰、赵越以前见过,就是年前找年货那次,在一个小超市里碰到的,一男一女。”
“眼镜男?”赵越把头抬起来,来了精神:“我记得!右边镜片碎了的那个,问我们哪里有行尸少的眼镜店。旁边还跟着个高个儿女的,看着挺飒,跟我姐似的。”
“就是他们。”李申点头确认赵越的判断:“眼镜男叫龙文岩,是他们的头儿。女的他们喊小郑,已经死了。”
赵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,愣在那里。
“那个女的......死了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点干。
“死了。”李申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龙文岩说是搜物资的时候被行尸偷袭,咬了胳膊,感染。龙文岩亲手送走的。”
赵越沉默了几秒,然后嘟囔了一句:“操......那女的挺利索的,眼神跟鹰似的。说没就没了。”
他把目光移向门外,看着院中摇曳的树影。他跟那个女人只见过一面,连话都没说过,但就是印象很深。
主要是她握矛的姿势,他回来以后还跟赵溪比划过,说“你看,一只手正着握,一只手反着握,是不是很奇怪”。赵溪当时说他“看人家姑娘看这么仔细”,他还争辩说“我是看她的武器”。
现在人没了。
末世就是这样。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,留下一个印象,然后消失了。你可能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。
赵溪看出了弟弟的情绪,但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。在这里待久了,大家都学会了一件事:有些难过不需要安慰,只需要安静。
赵越其实也只是惋惜,很快调整过来:“我是觉得挺可惜的,她人不错,还提醒我们不要去那个大润发,说行尸多。”
“龙文岩想跟我们合作。”李申把话题拉回来:“他们侦察过一家超市,在一个大商场的负一楼,好又多。规模不小,没被搜过。他一个人吃不下,想和我们合力。”
“什么规模的超市?”张明问到了关键。
“整个商场负一到六层。目标是负一楼的超市,但沿途要经过地下停车场和后仓卸货区。龙文岩估计,整个商场还有三四百只行尸,我们要去的那片区域有一百来只。”
“一百来只?”莫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:“我们一共才几个人啊,一百多只......搞不好还有三四百......”
“所以他要借我们的力量。”李申说:“就是看我们有枪,还带消音器,在那环境里优势很大。配合冷兵器近战,有希望拿下。”
张明开口,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当过老师的人特有的沉稳。
“小李,你是怎么想的?”
这个问题抛出来,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李申身上。
李申想了想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先把他们和龙文岩见面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小郑的事、那个发烧的孩子、换药的事、宠物粮的事、商谈合作的事、明天要答复的事。他讲得很细,不夸张也不隐瞒。
讲完之后,他又把自己在路上想的那些判断重新组织了一遍。
“我有几个考虑。”他站在大家面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:“首先,龙文岩这个人,我觉得可以信任。不是说他是好人,末世里没有绝对的好人。但他有底线,讲道理,不糊涂。两次接触给我的感觉是,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。”
周驰在旁边点了点头,没说话,但那个点头的意思很清楚。
“然后是我们需要信息。外面的世界在变,行尸在变,其他幸存者也在变。我们窝在植物园里,不跟外界打交道,迟早会变成瞎子。跟龙文岩合作一次,哪怕最后拿不到物资,至少能看看外面的人现在是怎么战斗的。他们的战术、他们的装备、他们的组织方式,这些都是信息。”
“最后,最重要的,物资。”李申语气重了一点:“大家心里都有数,我们现在的储备还能撑多久?”
张薇薇翻了翻手里的本子:“按当前消耗,主食够两个月,副食够一个半月,调料一时半会儿没问题。但那是我们在敞开供应。如果定量,能坚持更久。”
“不能定量。”李申打断她:“大家需要吃饱,有条件还要吃好。我们已经度过了最开始那个‘活着就行’的阶段,现在我们要生活。”
这句话说得不重,但每个人都听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