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我是新人，没什么资格说话。”他的声音有点紧，但努力保持着平稳：“我在城里混过几支队伍，也见过不少幸存者。龙文岩这种......真的少见。大部分幸存者队伍，要么见了人就躲，打死不跟你接触，像受惊的兔子。要么见了人就上，抢你的东西、抢你的武器、抢你的人。这种能正常说几句话、能商量个事、能讲诚信的队伍，我在外面混了这么久，两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他的咬字越来越清楚：“他不抢弱者，不占女人便宜，愿意照顾生病的人，还能活到现在，说明他懂管理、懂底线。这种队伍，在外面是稀缺资源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：“龙文岩愿意先走过来，愿意先报名字，愿意先提合作方案，这说明他有诚意。而且他跟咱们一样，有人要养，是天然的合作对象。他愿意平分物资，愿意让出指挥权。这说明他清醒，知道什么更重要。李哥，我觉得......值得一试。”
他说完了，慢慢坐下去。
李申最后说了一段话，让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“植物园不能一直是个孤岛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：“我们有墙、有地、有水、有枪，好像什么都不缺。但我们不能永远关着门过日子。我们需要外面的信息，需要外面的物资，也需要外面的联络。以后万一我们出了什么事，至少还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，还能来帮一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广播你们都听了吧？北城体育馆避难所，之前一直在循环播放‘这里是北城体育馆避难所，现有食物和饮用水，提供庇护，欢迎幸存者前往’。从上周开始，这个广播停了。”
人群里起了轻微的骚动。
小雨低声说：“我也注意到了，我还以为是收音机坏了。”
“不是收音机坏了。”李申说：“广播停了，要么是避难所出了问题，要么是器材出了问题，要么是人出了问题。不管哪种，都不是好消息。根据很多信息汇总，那边的避难所规模很大，可能有几百甚至上千人。如果连那种规模的避难所都撑不住了，那我们就更不能只靠植物园这十几个人了。”
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文明不是靠十几个人就能延续下去的。我们需要更多的人，更多的联系，更多的可能，更多的知识，更多的资源。这些都不是围墙里面能自己生成的。我们必须走出去，和别人接触、合作、交换信息。龙文岩他们，也许就是我们打开这扇门的第一步。”
这番话说完，大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。
然后老王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很长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慢慢放掉了。
“我说不过你。”老王摆了摆手，语气里有不甘心，但更多的是无奈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心疼，又像是认了：“你们年轻人要闯，我拦不住。但我总觉得这事儿太急了，一来就上这么大的强度，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没人反驳他。
大家都知道，这不是“有没有道理”的问题，这是老王的心。
他不想让李申涉险。就这么简单。
赵宏伟活动了一下腿，缓缓说了句：“老王啊，我们都知道你心疼小李。但有些事，不是你心疼就能绕过去的。”
老王没接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们谁去？”老王忽然问。
这句话像是一个转折。大家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然后老王又说了一句话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。
“我反正要去。”他把那半截烟攥进手心，烟叶被捏得粉碎，像是在宣告一个决定：“既然拦不住，那就一起去，总比在植物园里干等着强。”
李申皱着眉头，正要开口。
老王先出声打断了他：“别跟我说‘你留在家里’这种话。现在你就是我老王最大的牵挂。我种地是把好手，杀行尸也不差。你要在外面拼命，我在家里安安心心地睡觉，我睡不着。”
这几句话说得没什么修饰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砸过来。
李申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他看到老王眼里那种执拗的光，知道再多说也没用。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行。”李申妥协了，但不是全盘接受：“老王你去可以，但不能进超市。你留在三轮车上，负责看车和接应。真有什么情况，你能开着车先走。这事不能变。”
老王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：“行，不进超市就不进超市，我给你们看车。”
这个让步让老王勉强接受了。
接着就是定名单。
“我和周驰肯定去。”李申开始点人。
周驰笑笑：“好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何雯雯站起来：“我枪法准，你是知道的。”
“算我一个。”赵越已经站起来了，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：“我上次就跟你们说过，那个龙文岩看起来挺有意思的，这次正好多接触接触。”
“行，那就我、周驰、何雯雯、赵越去。老王接应。”
赵溪站起来：“我也要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李申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赵溪的声音里有了不满，“我的战斗力不比周驰差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申打断她：“但这次出去，植物园不能没有主力战斗人员留守。我们都出去了，你是留在基地的最强战力。万一，我说万一，我们出了事回不来，你要能撑住这个家，把剩下的人护住。”
赵溪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火种。”李申接着说：“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赵溪的眼眶红了一下，但她没有再争。
史立涛也站了起来：“李哥，我......”
“你连枪都没练过。”李申看着他:“这次不去。”
史立涛抿了抿嘴，坐了回去。没有反驳，但明显很失落。
“那我去吧。”谁也没想到莫骁举了手：“我最近三轮车开得还行，你们去打超市需要拉货吧。我就和老王叔在外面接应，也不进去。”
李申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明天上午九点半出发，十点到地方跟龙文岩碰头。还有一些东西我需要和龙文岩确认，再决定进不进那个超市。”
赵宏伟站起来：“既然决定了，那我就去做准备。把你们的消音器全部检查一遍，该换石墨垫片的换垫片，该换丝网的换丝网。你们每人的弹药带多少、备用多少，列个清单给我。”
“先吃晚饭。”张薇薇转身往厨房走。
晚饭时的气氛有点压抑。除了赵越，他显得很兴奋，一直在跟周驰商量明天怎么打，筷子上还夹着一片菜叶子比划。
其他人吃得很安静。
晚餐结束后，大家慢慢散开，各自去准备。李申坐在办公楼大厅门口，把明天要用的枪取出来，开始擦拭。
消音器拧下来，检查内部的钢丝棉有没有移位。枪管通一通，看看有没有积碳。扳机、撞针、弹匣弹簧......每一个零件都过一遍手。
这是他每次行动前的习惯。
不是为了仪式感。
是为了活着回来。
晚风从围墙外面吹进来，带着春天特有的潮湿气息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。那是远处城市里行尸的气味，永远散不掉，像这片土地上的另一种底色。
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，趴在他脚边，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