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边的龙文岩已经注意到李申四人，招了招手
他们今天一共十个人，有三个新面孔。
除了对付行尸的四人，龙文岩一起有四人看着。
在街角两侧的建筑物门口还各有一个人，不是站着的，是蹲着的，贴着墙根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这是哨兵。
龙文岩像是对刚刚的行尸没看到一样，向前走来。
还是那副眼镜，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，走路不快不慢。三个新面孔走在队伍中间。
两男一女。男的都是二十岁的样子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，准确地说，是制服的上衣，裤子换成了深色的运动裤，脚上一双胶鞋，拿着一根运动标枪改的长矛。另一个穿了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，就是刚刚用盾牌的一人，袖口磨出了白边，背着一个双肩包。他看到李申他们时，还笑了笑，眼睛眯起，很有亲切感。
女人在最后面，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烫过的头发扎了起来，带着卷，脸被风吹得有点粗糙。她手里没有长武器，腰带上别着一把厨师刀，刀刃细长，刀柄用布条缠了好几圈，大概是怕脱手。她的眼神不像何雯雯那样锐利，但很稳，不是那种会被吓住的人。
龙文岩把这三个新面孔带来的意思很清楚，能战的都来了。这本身就是一种诚意。
十个人，站在一起，虽然装备参差不齐，但没有人露怯。这在末世里已经算是难得的气象了。
李申注意到，龙文岩身后那几个人的表情跟昨天不太一样了。
昨天那个叫老宋的男人，看李申他们的时候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昨天脸上多少带着点不以为然，觉得李申这拨人“不够干脆”。
现在他们刚在李申面前露了一手，没来得及得意，就看到了李申他们第二辆三轮车。
还有，四个人，四支枪。
枪这个东西，在末世里就是硬通货。一支枪和两支枪的区别，可能只是“不好惹”和“别惹”。但两支枪和四支枪的区别，就变成了“别惹”和“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”。
龙文岩倒是没什么变化。他早就估过李申的实力，四支枪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，甚至可以说，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。四支枪，意味着更大的把握，也意味着他的判断没有错。
李申和龙文岩对视了一眼。
“有点小插曲，突然出现几只行尸。”龙文岩笑笑。
“你们人，的身手不错。”李申肯定。
“嗯。”龙文岩点头，然后直入正题：“考虑得怎么样？”
两拨人走到一起，在街角站定。十几个人，武器在晨光下泛着冷光，像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小型军队。
李申没有立刻回答。清晨的风从街道尽头吹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还有刚才被杀行尸特有的腐臭。他看着龙文岩，说了昨天晚上就想好的那句话。
“合作可以。”李申态度很是坦然：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龙文岩看着他，等他说下去。
“我想看看你们的基地。”
龙文岩愣住了。
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，龙文岩的表情变了。
先是意外，然后是警惕，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审视。他身后的队员也骚动起来，老宋往前迈了半步，寸头男的手摸上了消防斧柄。
龙文岩满脸的诧异，一种“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对”的诧异。
在末世里，“看看你们的基地”这句话，从来都不是字面上的意思。它往往意味着侦察、摸底、评估防御能力，为下一步，抢劫、吞并或者更糟糕的事情，做准备。
而且这种事情，一般都是偷偷干的。
尾随、跟踪、远远观察，摸清你的大门朝哪开、几个人站岗、什么时候换班、物资放在哪里。没人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说出来。
龙文岩还没说话，他身后的老宋声音传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想看看你们的基地。”李申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，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平常。
龙文岩的目光在李申脸上停了很久。不是审视，是在找东西，找一个答案，解释这个人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不合常理的要求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终于问出口。
李申没有急着回答，只是把姿态放松，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只是想看看你们的情况。想确认我们是不是一类人。”
这个回答让龙文岩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类人”这个词在末世里太重了。大多数人已经放弃了“类”的概念，只剩下“我”和“不是我的东西”。能说出“一类人”的人，要么是太天真，要么是心里真的有杆秤，而且那杆秤还没被这个世道砸烂。
龙文岩的队伍里有人在低声说话。那个拿消防斧的汉子往前迈了半步，嘴唇动了动，但龙文岩抬了一下手，把他挡了回去。
“为什么？”龙文岩还是问的这一句。
“因为合作的基础是信任。”李申说：“外面有很多种队伍，有些靠抢、有些靠骗、有些靠躲。我不想和他们合作，但光凭两次碰面，判断不了。看看你们怎么生活、怎么对待自己人，比聊一百次天都有用。如果是一类人，那你们和我们就可以长期打交道。”
龙文岩沉默了很久。李申说得很直白，没有拐弯抹角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文人，而不是末世幸存者队伍的领头。
龙文岩在想。
想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李申没想到的举动，他转头，看向自己队伍。
“你们怎么看？”
老宋开口了：“龙哥，这不太合适吧？咱们的位置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龙文岩打断他：“但人家也没藏着掖着，把话说到明处了。如果我们不让看，人家可以认为我们心里有鬼，合作就谈不下去了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一个女孩说话了：“你觉得他们四把枪，还需要来摸我们的底，然后动手抢吗？”
老宋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龙文岩转回来，看着李申：“我可以带你看。但在那之前，我也想看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们的枪。”龙文岩说：“我见过土枪，精度很差，十米外打不准。你们的枪也是手工改装的，我不知道实际威力怎么样。如果我们要合作打超市，我需要知道你们的枪到底能不能在十五米外稳定命中。”
这个要求合理。李申甚至觉得龙文岩应该更早提出来。
“可以。”李申说，转头看向何雯雯：“雯雯，找个目标，给他看看。”
何雯雯点了点头，端着枪往前走了几步，在街口站定。
她的动作吸引了龙文岩所有人的目光
她的观察着街道，扫视着前方——废弃的报刊亭、倒下的路灯杆、一辆翻倒的面包车，还有远处。
三十多米外，街道一个转角处，有两只行尸。
不知道是从哪条巷子里晃出来的，动作迟缓，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，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条状。
何雯雯举起枪，瞄准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，没有深呼吸，没有犹豫。
她扣下了扳机。
“噗。”
消音器把枪声压缩成了一声闷响，声音被消音器压得很低，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湿棉被。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街道上只传出去十几米就散了。
子弹击中行尸的头部。头部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花，那只行尸的头猛地向后一仰，像被人从前面狠狠地推了一把，整个身体跟着转了半圈，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，在地上抽搐了一下，不动了。
接着何雯雯麻利的拉动枪机，再一发子弹上膛。
跟着就又是一声闷响。
另一只露出灰黑色的皮肤的行尸，脑袋直接炸开，红白色的浆液溅在墙上，身体直挺挺倒下去，连挣扎都没有。
何雯雯从街口转回来，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，像是刚做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干净、利落、无声、致命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