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申他们看到，龙文岩三人从车库入口跑了出来。
后边跟着涌过来的行尸，不是两只，不是六只，是一片。
灰黑色的、歪歪扭扭的身影从坡道下面的黑暗里涌出来，像一摊粘稠的脏水顺着坡道往上漫。
李申快速数了一下，前面能看到的，至少十五只。
“开枪！”他喊了一声，瞄准前方。
何雯雯和周驰跟着同时扣下了扳机。
“噗噗噗——”
三发子弹几乎同时射出，打在最前面的三只行尸头上。三只行尸的头炸开，身体倒下，但后面的行尸直接踩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往上涌。
问题来了。
看到龙文岩三人被行尸追，他那些过命的队员哪还能忍住。
“救龙哥！”蒋昕在左侧大喊，拎着消防斧就要往前冲。
“上啊！”老宋在右侧也动了，提着双刀从大步地冲出来，本能地要顶到龙文岩前面。
“别动！”李申焦急且压制的声音响在停车场入口。
但已经晚了。
蒋昕第一个冲到行尸正面。
他提着消防斧，大步流星地朝最前面那只行尸冲过去，一斧子劈下去，行尸的脑袋从中间裂开，黑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。然后他拔斧，转身，朝第二只冲过去。
老宋跟在他后面，两把菜刀轮番砍，刀刀冲着脖子和脑袋招呼。
赵雪东和小孙端着防爆盾往前压，盾牌撞击行尸的身体，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，把行尸推回去，然后从盾牌边缘伸出砍刀，一刀一刀地捅。
他们很勇敢。
每一个人都很勇敢。没有人后退，没有人犹豫，所有人都在往前冲。
但勇敢解决不了问题。
李申端着枪，找不到射击窗口。他前面全是自己人。所有人都在他的准星前面晃来晃去，挡住了他所有的射界。
他想开枪，但每一枪都有可能打中自己人。
何雯雯刚套住行尸的准星里突然塞进了老宋的后背。她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，硬生生停住。
周驰那边也一样，蒋昕的肩膀挡住了他的枪口。
“让开！”何雯雯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让开。
不是不听，是听不见。
前面的人已经杀红了眼，耳边全是斧子砍进骨头的声音、盾牌撞击肉体的声音、行尸的嘶吼声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，何雯雯的声音太小了，像一滴水掉进了瀑布里。
李申把枪收回来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再喊。喊没用。
他往前跑了几步，冲到近战组后面，一把抓住蒋昕的皮带，猛地往后一拽。
蒋昕被他拽了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，回过头来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表情凶得像要杀人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看清楚。”李申没有吼，声音反而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蒋昕能听见：“你挡着我们的枪线了。再往前冲，我们打的不是行尸，是你。”
蒋昕愣了一下。
就在他愣住的这一秒钟里，机动组赵越找到了一个射击窗口，他的站位要高一些。
一只行尸从蒋昕左侧绕过来，距离不到五米，被赵雪东的盾牌挡了一下，偏向了左边。那个方向没有自己人。
赵越扣下扳机。
“噗。”
行尸的脑袋炸开，倒在距离蒋昕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蒋昕低下头，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，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赵越。
他端着枪，枪口还在冒烟，表情没有变化，像是刚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蒋昕咽了口唾沫，没再说话。
“听李申指挥！”退到安全区的龙文岩，看清了局势，很焦急的喊了一声。
“所有人听我的。”李申站在通道中间，声音比刚才大了，但不是吼，是一种能让每个人都在嘈杂中听清每个字的音量：“火力组向上退两步，近战组退到火力组侧后方。”
近战组四人没有人再犹豫。
蒋昕退到李申左后方两米的位置，老宋退到李申右后方同样的距离，赵雪东和小孙分别站在他们旁边。四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弧线，像两道张开的翅膀，护在火力组的两侧。
中间留出了一条清晰的、笔直的射界。从李申的枪口，一直延伸到通道尽头。
在他们动作之时，射击已经开始。
“噗噗噗——”
连续的闷响在停车场入口炸开。
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奔向行尸。最前面的三只行尸脑袋已经炸开，黑血和脑浆泼在水泥地上。
林荻的的弩箭也已经过来，“嗖”的一声，一只从侧面绕过来的行尸被钉穿了面门，仰面倒下。
“赵越，支援！”李申向后喊了一声。
“已经在打了！”随着赵越的声音传来的，是一只行尸的额头炸开。
周驰的枪几乎同时响。第二只行尸的下巴被打飞，身体后仰倒地。
何雯雯拉动枪机，射击。第三只。
李申点射。第四只。
林荻的弩箭“嗖”地射出，第五只行尸被钉在水泥地上。
一个眨眼过功夫，又有五只行尸倒地。
子弹和弩箭像一道无形的筛子，将冲过来的行尸逐一筛倒。行尸一只接一只地倒下，没有一个能靠近到十米以内。
老宋在右侧，握着菜刀，准备随时扑上去。但他发现，没有他的事。所有冲向上来的行尸，在到达他的位置之前，就已经被子弹按死了。
他第一次感受到，原来战斗可以是这样的。不是血肉横飞的肉搏，不是提心吊胆的闪避，而是这种冰冷的、高效的、近乎艺术般的杀戮。
最后一只行尸在距离火力组八米的地方倒下。何雯雯的子弹打穿了它的眉心，尸体向前扑倒，滑行了半米，停在何雯雯的枪口前。
停车场前重新安静下来。
依然是枪管散热时的轻微“嘶嘶”声，和行尸的黑血滴落的“滴答”声，再加上大家的喘息声。
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行尸的尸体，血和脑浆混在一起，在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火药的混合气味。
十四个人，没有人说话。
龙文岩站在坡道中间，脸色很不好看。他知道刚才出了问题，是他们的问题。
“刚才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补刀。”李申打断他。
龙文岩的人想起他们自己定的规矩，开始上前补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