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雪东浑身一紧，伸手摸腰间的刀。
不是行尸。
是一具尸体，真正的尸体，不是行尸。穿着超市的蓝色工装，胸口别着工牌，上面的照片已经褪色，但还能辨认出是个年轻女性。她的姿势是蜷缩的，双手抱头，像是灾变时躲在货架后面，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
赵雪东缓缓放下刀。
说了声抱歉，转身，快步离开。
文具区被赵雪东找到，货架上满是笔记本、笔、胶带等等。
尺子很多，各种长度的，带花纹的，塑料的，透明的......
赵雪东拿起一把尺子，看了看，够硬，够直，能用。
他也不知道该选什么，一样拿了些，又在旁边抽出一把美工刀，也塞进背包。
他穿过食品区，穿过遍地尸体的通道，经过了后仓。
周驰还在小孙旁边，正在用碘伏棉签给小孙脸上的伤口消毒。那些伤口不深，是摔倒的时候蹭破的，但在这种环境下，任何伤口都有可能感染。
“拿到了。”赵雪东把背包放下来，拉开拉链，把里面的东西哗哗的倒出来。
布洛芬、阿莫西林、云南白药喷雾、纱布、绷带、医用胶带、尺子、美工刀......
周驰看着那一堆东西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这个不错。”赵越蹲下来，拿起弹力绷带。这比普通绷带好用得多，能提供持续均匀的压力。
周驰拿起那把塑料尺子看了看，又用手掰了掰，试了试硬度。
“这个能用。够硬，够直。”
周驰看了看其他东西：“你再去拿一卷胶带回来。”
赵雪东站起来，用跑的。
两分钟后，他回来了。
周驰把两把尺子并排放在地上，比了一下小孙前臂的长度。
尺子三十厘米，小孙的前臂从肘关节到腕关节大约二十五厘米，刚好够用。
他开始动手。
先用剪刀把小孙右臂的袖子剪开，从袖口一直剪到腋下。布料剪开之后，露出来的手臂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比刚才更肿了。
前臂中段的皮肤已经被撑得发亮，像吹起来的气球。颜色从深紫色变成了紫黑色，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淤血在皮下扩散开来，整个前臂像一条被踩烂的茄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越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肿胀还在加重。”周驰的声音很冷静，但眉头紧紧皱着：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他把碘伏倒在棉签上，在小孙的前臂上画了几条线，标记骨头的走向和肿胀的范围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小孙的眼睛。
“会有点疼。你咬住这个。”
周驰从背包里翻出卷起来的三角巾，叠成一块，递到小孙嘴边。
小孙看了看那块三角巾，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臂，张嘴咬住了。
“赵越，帮我固定他的身体。”
赵越转到小孙身后，双手按住他的肩膀，把他的上半身固定在车斗上。
赵雪东走到小孙旁边，握住了他的左手。
周驰深吸一口气，左手握住小孙的肘关节上方，右手握住他的手腕，开始轻轻地、缓慢地牵拉。
“咔。”
一声很轻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声响，从骨折的位置传出来。
小孙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咬在嘴里的三角巾被咬出了一条白印，额头的青筋暴了起来。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，发不出来，又咽不下去。
左手猛地捏住赵雪东的手，指甲在他手上掐出了血印。
身后的赵越按着他肩膀的手更用力了。
牵拉持续了大约五秒钟。
周驰在牵拉的同时，用右手将小孙的手腕向内旋转，让手掌朝向身体中线。他感觉到骨折端的骨茬在滑动、复位，那种细微的摩擦感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指尖，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然后他松开手，没有再拉动。
肘关节的外翻角度消失了，从侧面看，前臂的轴线基本恢复到了正常的位置。肿胀还在，但骨头的对位比对线之前好了很多。
周驰又掐了一下小孙的食指指甲盖。
血液回流的比刚才快了。
“好了一些。”周驰说，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点：“但还要观察。”
他开始上夹板。
两把尺子，一左一右，夹住小孙的前臂，从肘关节一直延伸到腕关节。
尺子和皮肤之间垫了一层纱布，防止塑料边缘直接压迫皮肤。
他接过弹性绷带，从手腕开始缠。他的手法不算熟练，只跟着曾萌学过骨折固定的理论，但实际操作的经验不多。不过基本的顺序是对的。从远心端向近心端缠绕，从手腕开始，一圈一圈地往上缠，每一圈压住上一圈的一半，压力均匀，不松不紧。
“这里摸一下他的手指。”周驰对赵越说。
赵越捏了捏小孙的指尖。
“有脉搏，指甲颜色正常。”
“好，继续。”
绷带一直缠到肘关节上方，超出了骨折位置至少五厘米。周驰用医用胶带把绷带的两端固定住，又在夹板的两端各贴了一条胶带，防止滑动。
最后他把小孙的右臂弯曲成九十度，用三角巾吊在胸前。
“好了。”周驰松开手，往后坐了一点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小孙松开了嘴里的三角巾，三角巾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，但没有咬穿。他的嘴唇在发抖，下巴也在抖，但眼睛睁开了，比刚才有神了一些。
“谢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几乎是气声。
周驰摆了摆手，没有多说什么。他用碘伏棉签擦了擦自己的手，擦了两遍。
赵越松开小孙的肩膀，站起来，甩了甩发酸的手臂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“我只能这么处理了。”周驰说：“最好还是让萌姐看看，估计要重新弄，打石膏最好。”
“吃点布洛芬。”周驰拆开一盒布洛芬，取出一片：“十五到二十分钟起效，能撑四到六个小时。”
小孙用左手接过药片，塞进嘴里，林荻把水壶递到他嘴边。他吞了药，喝了两口水，皱了一下脸。
赵雪东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烟，抽出一根，给小孙点上。
停车场里安静下来。
“你们在这里休息，我去找李哥。”周驰背上枪，向卖场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