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西不够。”周驰皱了皱眉，抬头看向一边的赵越：“萌姐教你的那些，还记得多少？”
赵越蹲在小孙另一边，正在解小孙右臂上临时绑着的那条鞋带。他的手指有些发抖，但动作很轻，一点一点地把鞋带解开，不让手臂晃动。
“记得。”赵越飞快回忆：“骨折固定，先检查血供和神经，再复位，再固定。她教过。”
“你检查血供，我看看骨头。”周驰把碘伏和棉签捡出来放在一边，又翻了翻急救包，从夹层里摸出两根压舌板。
他看了看那两根压舌板，又看了看小孙的手臂，然后放下了。
太小了，根本不够用。
小孙的右前臂已经肿了一圈，皮肤被撑得紧绷发亮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紫色。肘关节向外翻折了大约十五度，从正常的生理位置偏移了出去，不用摸都能看出来骨头不对了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？”周驰小心翼翼地托起小孙的右臂。小孙疼得“嘶”了一声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别动。”周驰的声音近乎冷酷的冷静：“我先看看程度。”
小孙疼得抽了一口气，但没有缩手。
“麻。”他说，嘴唇在抖：“手指……没感觉。”
周驰的心一沉。
他捏住小孙的食指，用力掐了一下指甲盖。先掐成白色，然后松开，看血液回流的速度。
很慢。
非常慢。
他又掐了一下小孙的无名指和小指，反应同样迟钝。拇指和中指好一些，但跟正常比也差了很多。
“循环不好。”周驰脸有点黑。
赵越正在用小孙的左手对比右手的颜色和温度，他同样的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“右手比左手凉。”赵越说：“颜色也深，应该是淤血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情况比他们想的严重一些。
骨折导致的肿胀压迫了血管和神经，如果不尽快处理，可能会出现骨筋膜室综合征，那意味着肌肉坏死、神经损伤，最坏的结果是截肢。
“不能拖了。”
赵越看了看旁边焦急的赵雪东：“卖场里有药房。”
赵雪东转头来看他。
“超市卖场，有个非处方药区。”赵越说得飞快：“止痛药、消炎药、绷带、夹板，这些东西。就算没有专门的骨科夹板，有硬的东西也能做临时固定。”
“好，我去。”赵雪东站起来开始往里走。
周驰提醒：“止痛药拿布洛芬，消炎药拿阿莫西林或者头孢，夹板如果没有就找硬纸板也行，够硬够直就能用。绷带和胶带多拿。”
赵雪东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孙。
小孙靠在车斗上，闭着眼睛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林荻正用自己的水壶盖子倒了半盖水，一点一点地喂给他喝。
赵雪东转过头，加快了脚步。
卖场里的黑暗涌出来，他的头灯调到最亮档，光柱刺破黑暗，照见一地狼藉。
他贴着左侧货架边缘，快速而安静地移动。货架上的标识牌在头灯光下反射出模糊的字迹：日用品、调味品、零食……他寻找着药品区的标识。
他经过那一排堆满方便面的货架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想起了老宋刚才看那些方便面的眼神。
然后继续走。
前方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。赵雪东放慢脚步，头灯光柱扫过去，看见李申和龙文岩正蹲在卖场入口处，身边堆着各种杂物。
“龙哥。”赵雪东压低声音。
龙文岩回头，看见是他，眉头微皱：“小孙怎么样？”
“骨折，周驰在固定。材料不够，我来找药品和绷带。”
“药品区在西北角。”李申指了个方向：“我们刚才清场的时候路过，货架还在，东西应该没少。”
“你们这是在……”赵雪东看向李申脚边堆着的杂物。
“封入口。”李申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压抑的紧迫感：“卖场的声音太大了，枪声、喊声、行尸倒地的动静……上面的楼层可能有行尸被惊动。我们得把能进来的路都堵死，至少延缓它们下来的速度。”
“入口、收银台方向的通道。”龙文岩补充，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：“都必须要封堵住。”
赵雪东看向入口。
门框旁边倒着几排货架，是灾变时顾客逃难撞倒的，金属框架扭曲变形，横板碎裂，但主体结构还在。李申和蒋昕正试图把其中一排货架竖起来，斜着卡在门框上，形成一个简易的路障。
“这样挡不住。”赵雪东说：“行尸的力量很大，这种空心货架一撞就散。”
“所以需要配重，重的东西，压在货架后面。”李申擦了把额头的汗：“超市里不缺这些，他们已经去搬了。”
他指向收银台方向。
那里是卖场和商场其他区域的连接处，一道自动扶梯向上延伸，消失在黑暗的楼层之间。扶梯旁边是收银通道，此刻卷帘门半开着，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商场中庭。
“最危险的是那里。”李申的声音更低了：“扶梯。如果上面的行尸下来，直面就是那个位置。”
“卷帘门还能用？”赵雪东问。
“用肯定能用，但是拉下来会发出很大的声响。金属门片撞击地面的声音，在这种环境里，传出去的距离……。”龙文岩摇头。
他没有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懂。
赵雪东沉默了。
“先做能做的。”李申打破沉默：“正门的路障，尽量堆重。收银台这边同样操作，利用隔断，用货架和购物车堵死。”
“赵雪东你别在这里了，快去找到药品。”
赵雪东不再耽搁，快步朝药品区走去。
他的头灯光柱在货架间扫过，照见各种商品。洗发水、牙膏、卫生纸……这些在末世前不值一提的东西，此刻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
但他没有停，目光锁定前方一块蓝色的标识牌。
“药品 保健品”
货架上的药品还算整齐。
感冒药、消炎药、止痛药、肠胃药……各种包装盒在头灯光下排列着。
赵雪东快速扫视，抓起几盒头孢、布洛芬、阿莫西林。“找到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把东西塞进背包。
绷带？
赵雪东头灯的光柱扫了一圈。
绷带应该在医疗器械区，他往右边走了两步，看到了另一个货架，上面摆着纱布、绷带、棉签、创可贴、体温计、血压计......
纱布，五卷。绷带，三卷。医用胶带，两卷。
全部塞进背包。
夹板呢？
赵雪东在货架上找了一圈，没有找到医用夹板。这种超市的非处方药区一般不卖夹板，那是医疗器械商店的东西。
他皱了皱眉，想起了周驰说的话“没有就找硬纸板，够硬够直就能用。”
尺子，直尺！赵雪东急中生智。
转身去赵文具区。
转身时，他的头灯光柱扫过货架尽头，照见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