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驰打开输液器的包装，把阿奇霉素加入葡萄糖溶液中，排尽管内空气，递给曾萌检查。曾萌看了一眼液体的澄明度，确认没有颗粒和浑浊，点了下头。
“赵越，挂输液架。”
赵越终于有个能做的事情，从墙角过来，手里举着从医院带回来的折叠输液架，撑开，固定在床边。
“你来。”曾萌指了指赵越。
赵越愣了一下，开始拼命回忆曾萌教的相关知识。他颤抖着在小朵的手背上找了一根看得见的静脉，扎上止血带，消毒，进针。小朵又哼了一声，但没有醒。回血了，赵越长出一口气，固定好针头，贴上输液贴，调节滴速。
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落下，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“在没有B超的帮助下，穿刺都很难，全凭经验。你上次能在那种条件下救活赵越，简直是老天在帮你。”曾萌突然对着周驰来了一句，像是掩盖她没有一次性成功。
周驰和赵越两人面面相觑。
曾萌又床边站了一会儿，观察了几分钟，确认没有过敏反应和输液不适，才把小朵交还给周驰看护。
她走出医疗室，摘下口罩，在走廊里站了几秒。
张姨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。张薇薇也站了起来，手搭在张姨的胳膊上。
“穿刺做完了，积液抽出来了，呼吸已经改善。”曾萌的声音有些疲倦。
在医疗室里精神高度集中的那根弦松下来之后，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：“现在在输液，如果今晚体温继续降，明天呼吸能再好转，就没大问题了。”
张姨的嘴唇抖了两下，双手合在一起，对着曾萌弯了一下腰，像是在拜观音。曾萌伸手扶住她：“别这样，还没完全脱离危险，后面几天是关键。”
张姨点头，眼眶又红了，她转身要往病房走，被张薇薇拦住了。
“张姨，您先休息一会儿。孩子那边有周驰看着，曾医生也还在。”张薇薇的声音很柔和：“您一直这样撑着，身体扛不住的。”
张姨摇头：“我没事，我得看着小朵。我来就是为了照顾她的，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“您不是麻烦。”张薇薇说。
张姨不听，绕过张薇薇脚步虚浮的走进病房。
她走到床边，看到小朵的脸，嘴唇不再发乌，呼吸平稳，胸口起伏的节奏正常了。
她手指悬在小朵的额头上方，没有触碰，只是悬着，像怕碰碎什么。
“小朵......”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周驰正在收拾：“但肺脓肿还在，抗生素要用足疗程。至少输液两周再吃口服药。需要养着，不能断药。”
“谢谢周医生，我在这里照顾她。”张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李申从外面走了进来。他在张姨面前站定，看着这个比自己母亲还大几岁的老人。
“张姨。”他表情显得严肃：“您去休息。小朵这边有我们的人看着，出了事会叫您。您要是累倒了，谁来照顾孩子？”
张姨的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来。
“既然把人接到了植物园，植物园就有责任照顾好大家。”李申看着她的眼睛：“您不是外人，不用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“我不累......我来的任务就是照顾小朵......”
“您累不累，我看得到。”李申打断她：“您是来帮忙的，但现在您需要休息。小朵有我们，有曾医生，有周医生，有这么多人。您信不过？”
张姨的嘴唇动了动：“我......我信得过......”
“既然信得过，那就去休息。”李申的语气没有软化，但也没有强硬到让人反感：“要您去睡，不是赶您走，是为了让您明天能接着守。您现在熬垮了，后面怎么办？”
小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他的右臂还吊着，但精神头不错。他听到了李申的话，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张姨，您听李哥的。李哥说话算话，我们消防队的人都知道。”
张姨看了看李申，又看了看小孙，嘴唇又抖了两下。最后她低下头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“那......我就在隔壁歇一会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：“小朵要是醒了，你们叫我。”
“一定叫您。”张薇薇扶着她往隔壁房间走。
李申看着张姨的背影消失在门后，站了几秒，转身去帮忙整理物资。
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对正在休息的曾萌说：“萌姐，你也去睡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曾萌正在喝着热水，闻言抬起头，眼睛下面有两道青黑色的阴影：“等会儿就轮到我去监控室值班了。”
“还值什么监控，张叔已经替你了。我们排班是平时正常情况才执行，有了特殊情况要灵活一下。去休息吧，孩子还靠你呢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凌晨两点，从中西医结合医院拿回来的所有物资都搬进了仓库和储物间。院子里安静下来，只剩大厅里一个LED灯还亮着。透过门缝，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面。
李申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，把长矛横放在膝盖上，用手指摸着矛头的刃口。配重还是不顺手，但今晚刺行尸的时候，他已经适应了一些。
“枪非常重要，矛也不能落下。”他暗暗盘算着以后的战斗方式。
张薇薇从厨房出来，端了一碗面。面已经有一点坨了，葱花还浮在汤面上。她把碗放在李申旁边的台阶上，说了句“抽空吃”，转身走了。
李申端起碗，低头吃面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，周驰从医疗室出来，走到他旁边坐下。
“小朵的体温，刚量了，三十七度六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兴奋，语气里有那种久违的、确信的东西：“胸腔穿刺抽液之后，呼吸困难明显改善了。阿奇霉素也起效了。萌姐的判断是正确的，两个方向互相印证，确诊是支原体肺炎。”
李申把碗里剩下的面几口吃完，拿起碗，站起来，向厨房走去。
“今晚就辛苦你了。”
他走进办公楼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周驰一个人坐在台阶上，看着稀疏的灯光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地上，像一棵瘦削的树。
他坐了很久。
他发现他在末世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，除了杀行尸，救人反而是他更愿意做的事情。
李申和他闲聊的话又在脑海响起“只破坏，不生产，那才是真正的末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