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饭，张明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坐着喝茶休息。
张明径直走向以前的工具仓库现在的操作间车间，那里已是他和赵宏伟待的最多的地方。
车间的灯亮着，赵宏伟已经在提前整理今天搬回来的原料。
硝酸钾复合肥、氯酸钾漂白剂、硫磺粉、各种农药和试剂，瓶瓶罐罐，袋袋箱箱，把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。
他站在原料中间，双手叉腰，环顾四周。他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，既高兴，又头疼。
高兴的是，品类齐全。学校实验室的试剂品种多，农资市场的原料量大，两者互补，基本上覆盖了他清单上的大部分项目。浓硫酸、浓硝酸、氯酸钾、硝酸钾、硫磺粉、红磷、镁粉......每一样都是他需要的。
头疼的是，大部分原料不能直接用。
硝酸钾复合肥不能直接用来做火药，里面混了磷酸铵和其他添加剂，纯度太低。氯酸钾漂白剂是液体，含水量高，需要蒸发结晶后才能使用。硫磺粉倒是可以直接用，但颗粒太粗，需要研磨过筛。
看着他在叹气，赵宏伟问了一句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硝酸钾复合肥。”张明拿起一袋，用手指捻了捻里面的白色颗粒：“含硝酸钾大概百分之四十，不能直接用，会干扰燃烧，产生残渣，堵塞枪管。”
“氯酸钾漂白剂。”他又拿起那桶液体，晃了晃，里面的液体浑浊：“浓度大概百分之十到十五，大部分是水和次氯酸盐。也不能直接用，水分太多，燃烧不稳定。”
“都得提纯。”他把桶放下：“而且提纯耗时耗力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他转向带回来的实验器材。烧杯、量筒、容量瓶、漏斗、蒸发皿、电子天平、机械天平，还小型磁力搅拌器......
“怎么样？”李申也来到了车间，这可是他目前关心的头等大事。
“我打算还是先走黑火药的路线。”张明对着李申，又像是对自己说：“等一批原料处理好了，再考虑硝化棉的事情。硝化棉需要浓硝酸和浓硫酸的混合酸，条件苛刻，学校找到的那点量，只够做实验，不够量产。”
“先把黑火药做出来，保证基本产能。解决有无问题，再考虑升级的情况。”
“那就做吧，一切听你的。”李申知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做。
“不过现在的原料还不行。”张明用手指敲了敲：“先要进行提纯。”
“怎么提？”
张明从架子上抽出一个本子，翻开，里面是他画的流程图和化学方程式。他的字迹很工整，箭头画得笔直，像在写教案。
“硝酸钾复合肥，里面除了硝酸钾还有氯化钾、硫酸镁、磷酸盐之类的杂质。提纯用重结晶法。把肥料溶解在热水里，加热到沸腾，过滤掉不溶物，然后降温冷却。硝酸钾在低温下的溶解度比高温下低得多，降温会析出晶体。杂质留在溶液里，倒掉就行。一次结晶纯度不够，可以结晶两次，三次。纯度需要提到百分之九十以上。”
他翻了一页，指着另一张图。
“氯酸钾的提纯更麻烦。这种漂白剂是氯酸钾的水溶液，需要先把水分蒸干，得到固体氯酸钾，然后重结晶。蒸发的时候要控制温度，氯酸钾受热会分解，不能超过六十度。重结晶的步骤和硝酸钾类似，但溶剂是水，温度控制更严格。”
李申听着，没有插话。他听不懂这些，但他听出了“能做”两个字。
“需要什么设备？”李申问。
“容器，大一点的烧杯或者不锈钢盆，耐热的。加热装置，温度能稳定在六十度左右的。”张明非常清楚：“过滤用的滤纸或者细纱布。冷却结晶用的容器，最好是玻璃的，方便观察晶体析出的情况。”
李申点了点头：“这些能找到吗？”
“玻璃器皿我们有了，从学校搬回来的那些够用。加热装置，实验室的酒精灯可以凑合，但效率太低，量大不行。最好能有一个恒温加热台。”张明说着，自己摇了摇头：“现在缺这个。”
“赵叔会做吗？”李申转向赵宏伟问。
赵宏伟摇摇头：“电器类的东西，需要什么零件我可以想办法，让我设计不行。”
李申想了想：“你们先按你们的思路做着，这个什么加热台，我来想办法。那个史立涛不是说会修电器吗？我先去问问。”说完，转身离去。
不多时，李申带着史立涛和陆晨阳回到操作车间里。李申想着陆晨阳是学物理的，也不管是什么方向，反正感觉有用。
张明把自己的需求给二人说了。
史立涛立马反应过来：“不就是电热水壶吗？差不多的原理吧。”
“设备不是很好找。不过可以用电阻丝和耐火砖自己搭一个简易的。”光头陆晨阳说：“原理和电热水壶确实差不多。”
说完找了纸笔还是画草图，史立涛不时指出一些自己的想法。
“不知道有没有材料？”陆晨阳画完，将图纸交给李申。李申看了一眼递给了赵宏伟，他对这些库房这些材料更熟悉。
“还真有。电阻丝现在就有现成的，是从烘箱上拆下来的。耐火砖也有，以前那个老灶台拆下来的砖还在。搭一个长方形的平台，电阻丝铺在砖槽里，上面盖一块铁板，通电加热。”赵宏伟开始翻找材料。
“最好是能做个可调节的，蒸发需要的温度不一样。“张明再次提出要求。
“温度控制用调压器，调低电压就能控温。我图上有画。”
“看看这些。”赵宏伟抱出一堆材料。
史立涛拿起翻出的那卷电阻丝，用万用表测了一下通断，好的。
几人一起动手，把耐火砖码成一个长方形的槽，把电阻丝绕在砖槽里，上面盖了一块从废旧电饭煲上拆下来的铁板。
电线从电阻丝两端接出来，连到一个调压器上，调压器是从废弃台灯上拆的，可以调节电流大小，从而控制加热温度。
三个人在仓库里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。一个简陋得离谱的加热台做好了。
“测试一下吧。”赵宏伟把调压器旋钮拧到最低，插上电源，电阻丝开始发热，铁板慢慢升温。他把手悬在铁板上方试了试温度，又拧大了一点旋钮，再试。
“温度怎么看？”张明问几人。
“只能最原始的办法，用温度计。”赵宏伟掏出一支工业温度计，放在铁板上，等了五分钟，温度计显示五十二度：“大概五十度。”
张明把手放在铁板上方感受了一下，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“够了。这个温度蒸发氯酸钾水溶液不会分解，析晶也能用。就是每次先要定温度。”
“哈哈，你也说的，先解决有无问题。”一直看着他们忙碌的李申说上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