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三个俘虏的指认，巴戈和宏哥的尸体都躺在那尸堆里。
尸体已经被单独拖出来，放在地上，脸朝上，眼睛半睁着。正是那个冬天那伙人的头目。
李申蹲下来，看着那张脸，那已无气息的尸体，有点发愣。
老王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：“这个巴戈被一枪打中后心，从墙头上摔下来的。”他看了李申一眼：“是小武打的。”
李申沉默了。
这个冬天站在围墙外面、举着双手说“我们没恶意”的人。这个他选择避免发生冲突的人。这个记住了植物园的位置、带着二十多个人来夜袭的人。就这样被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初次战斗，一枪打死在墙头上。
如果当时他追出去了呢？如果当时他把巴戈那伙人全部消灭了呢？就不会有今晚的事？
见他一直沉默，老王站在他后面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喷出来。随后伸手拍了拍李申的肩膀。
“你当时的决定是对的。”老王像是知道李申在想什么：“如果当时你追出去，我们也会有伤亡。弩对枪，没把握。现在他来了，我们打赢了。这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李申转过头，看着老王。老王的脸被阳光照得发亮，皱纹在光里像一道道沟壑。他的眼睛很小，但眼神很亮，像种看透了一切的、朴素的智慧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老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手掌粗糙而温暖：“别想太多，是我们赢了就行。”
周驰在旁边，把尸体搬上车斗。他听到老王的话，接了一句：“谁能想到他会绕这么大一圈？从城北跑到城西，就为了一个他连进都没进过的废弃植物园。”
一边的赵溪补了一句：“你护着大家活到现在，够了。”
和赵溪配合着抬尸体的何雯雯也说了一句：“李哥，别想了，我们赢了。”
“哈哈。”李申笑了起来：“我怎么还要你们来安慰了，已经发生了的事不会再想，我只是在总结。”
李申调整了一下心情。巴戈的事已经翻篇了，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怎么处理那三个人。
他看了看老王、周驰、赵溪、何雯雯几人：“你们也想想，那三个俘虏怎么处理？”
李申开门见山，他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，避免一个人烧脑细胞。
“杀了最省事。”何雯雯直接就说：“留着是祸害，吃我们的粮，还得派人看管。万一跑了，再带人来，又是麻烦。该审问的也都审问了，杀了最简单。”
周驰摇了摇头：“杀了不好。他们已经投降了，再杀了，我们像什么？我觉得说不过去。”
”说不过去？“何雯雯白了他一眼：“婆婆妈妈的。他们半夜翻墙进来杀我们的时候，可没想过说不过去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周驰的声音很坚定：“他们投降了，就是俘虏。杀俘虏，传出去，以后谁还敢投降？”
“像谁稀罕他们投降一样，他们当时不投降，直接就是一个死，现在还多活一天。再说了别人知道了，想对我们植物园动坏心思的结果就是死，还有些威慑力。”何雯雯觉得简单粗暴最省事。
赵溪听了两人的意见，开口了：“留着就要浪费我们的物资，放也不能放。放回去，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、防御布局、人员配置。绝对是个祸害。”
她内心已经偏向何雯雯。见赵溪发表意见，周驰不再说话。
老王踩灭烟头，双臂抱在胸前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不是愤怒，也不是同情，是一种见过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、带着几分疲惫的务实。
“其实留着呢，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“老王叔，留的话，真是个负担。”何雯雯对老王的态度倒是恭敬。
“但也不是没有好处。”老王说出自己的想法：“马上面临各种建设，围墙加固、菜地扩展、温室修缮、弹药生产，哪样不需要人手？我们人手一直不够，他们三个虽然不可靠，但干点力气活总行。对了，夏收要来了，也需要人手。”
老王开了口，周驰马上附和：“对，就让他们干活。园区的建设我们现在人手紧，每个人都要干几份活。放几个苦力，把重活累活给他们，我们的人能腾出来做别的。”
赵溪若有所思：“李哥说缺瞭望塔，就是人手一直没抽出来，有人干活也不是不可以......”
老王又补了一句：“现在幸存的人类就少，死了可惜，杀了更可惜。让他们用劳动换命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何雯雯有着担忧：“这些人昨天还想杀我们。留着是隐患。万一他们夜里搞事，万一他们和外面还有联系......”
“那就看牢了。”赵溪转变了观念：“劳动的时候一起行动，晚上绑起来，锁起来。他们敢乱动，就处理掉。”
周驰点着头：“对，就让他们做苦力。看紧了，不让他们接触武器和关键设施就行。”
何雯雯抱着胳膊：“如果用了他们，以后干完活不放？我们又像什么？如果用了再杀，那不如现在就杀。”
“现在哪有能干完的活？”老王说的是实话。
四个人见李申挑起了话题，他又不说话了，都看向他。
李申还是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在转。杀了，简单，省事，一了百了。但杀了之后呢？什么都不会改变。
“我觉得留下吧。”李申做了决定：“收为苦力，根据表现再决定后面的处置。表现好的，可以放宽限制；表现差的，或者有异动的，再处理。”
见李申定了调，何雯雯又提了一个问题：“吃得要不要单独区别？是不是......给他们差一点？”
她的眼神很直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、非黑即白的棱角。她的想法很简单：敌人不配吃好的。
李申还在思考，周驰说话了。
“一样吧，或者至少要吃饱。”
何雯雯的眉头皱了皱：“他们可是来杀我们的。我们不杀他们，已经够仁义，凭什么要浪费这么多食物？”
“不是浪费。”周驰解释：“重体力劳动，不吃饱容易死。死了就没意义了。我们要的是劳动力，不是尸体。饿死了，谁去搬砖？谁去砌墙？白费我们的精力，这才是浪费。”
“可以。但劳动量要加重。我们干八小时，他们干十二小时。我们休息，他们继续。用劳动换命，公平。”李申参考了周驰的意见：“而且，吃饱了，他们才不会觉得被刻意虐待，心里也更能接受，情绪才稳定。末世里，有时一碗热饭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“行，听你的。”几人没有异议。
“我去宣布。”李申转身朝办公楼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