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申正坐在办公楼里和张薇薇核对物资清单，他们盘算着如果植物园扩张到一百人，凭现在的物资能够坚持多久。
他闻声抬起头，赵宏伟身后跟着陆晨阳，此刻嘴角也翘着，走路带风。
“什么成了？”李申放下本子。
“膛线！”赵宏伟把那根钢管杵到李申面前：“终于搞成了！你来看看！”
李申接过钢管，对着光看。
不是普通的钢管，两端车了螺纹，外壁发着暗灰色的金属光泽。
管内壁不再是之前光滑的直筒，而是均匀分布着六道螺旋凹槽，凹槽边缘锐利，槽底平滑。他伸出小指探进去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细微的、规则的阻力。
那螺旋纹路很细，大约零点一毫米深，肉眼勉强能看到。但就是这零点一毫米的纹路，让子弹在枪管里旋转，出枪管之后保持稳定，弹道精度提升一倍。
“怎么做到的？”李申记得赵宏伟给他说过，要搞膛线，但一直没有成功。
“拉刀。”赵宏伟在旁边坐下来，手在膝盖上擦了擦：“之前试过化学腐蚀法，不行。蚀出来的膛线深浅不一，精度太差，全是废品。后来我想着就用拉刀法。”
“拉刀是什么？”张薇薇完全不明白这些，也在旁边发问。
“一根细长的钢棒，前端装一个多刃的刀具，刀具的形状和你要拉的膛线截面一致。”赵宏伟比划着。
“把拉刀从枪管一端穿进去，用夹具固定枪管，然后用压力机把拉刀从枪管里拉过去。拉刀前端的刀刃会切削内壁，切出沟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在回想过程的艰辛：“但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难。拉刀的精度要求极高，差一丝都不行。
“没有线切割，没有电火花，全靠手工磨。”
“之前狗头仓库不是拉了一批硬质合金刀具回来吗？我挑了一块合适的，用砂轮慢慢磨出刀刃的形状。刀刃的角度、深度、间距，全靠手工。陆晨阳用角尺和千分尺一道一道地卡，废了四块料，第五把才磨出合格的。”
“我们拉削的时候加了机油调和的石墨粉润滑，防止撕边。”陆晨阳一边补充。
“光拉膛线还不够。”赵宏伟继续：“拉完膛线之后，枪管内壁有毛刺，刺会影响子弹的弹道，弹头变形，精度下降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李申适时的当了捧哏。
“需要抛光。这一步张明帮了大忙。他配了一种抛光膏，用氧化铬加机油调制的，涂在软铅头上，反复推拉，把毛刺磨平。”
“张明还懂这个？”
“他说是以前做化学实验的时候学到的。研磨剂配方他有现成的。而且他还想到了一件事......”赵宏伟略一停顿，语气有着自豪：“镀铬！铬的硬度很高，耐磨性好，可以延长枪管寿命。而且铬的表面非常光滑，摩擦系数低，子弹经过的时候阻力小，初速更高。”
“镀铬？”这下轮到李申愣住：“我们现在能做镀铬？”
“我们的化工原料里，有几瓶铬酐，后来又搜到了少量镀铬液。我搭了个简易电解槽，铅板做阳极，枪管做阴极，电流密度控制在一安每平方分米左右。镀层很薄，大概几个微米，但够用了。”
李申微微皱眉：“那可是有毒的，这个操作一定要做好防护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赵宏伟摆摆手：“有张明在你就放心，老张可是化学老师，他都按规矩来。”
李申把枪管举到眼前，对着窗外的光细细地看。
螺旋的膛线在光线转折处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，那是精密和暴力的结合。
赵宏伟已经站了起来：“你也知道，我们现在弹药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好了。硝化棉火药，初速高，烟雾少，残渣少。雷汞底火，击发率九成五以上。铜被甲弹头，旋压成型，精度高。”
“但之前射程一直上不去，不是因为弹药不行，就是卡在枪管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对这个李申还是清楚的：“我们自制的枪管没有膛线，就是普通的滑膛枪。子弹打出去不旋转，弹道不稳定。超过一百五十米，完全靠运气。”
“是的，因为行尸必须爆头。打身体没用，行尸不会因为身体中弹而停止。只有打爆脑袋才能杀死它。脑袋的面积这么小......”
“那现在呢？你们测试没有？”
“还没有，就等着你来试呢。”
李申拿着那根枪管，掂了掂：“走，我们试试去。”
赵宏伟早就在等这句话。
他先带着李申回到工坊，从枪架上取下一支“初型”步枪的机匣，动作麻利地卸下原来的滑膛枪管，将新枪管装上，拧紧固定螺帽。
陆晨阳递过来一个压满复装弹的弹匣。
试射场已经改到了围墙外，北侧的空地上，因为园区内的距离不够。靶子是一块画着同心圆的三合板，立在五十米外。
何雯雯被叫来试枪。她是植物园枪法最好的人，百米内几乎百发百中，由她来测试，最能说明问题。
她端起改装后的步枪，掂了掂。枪管比原来重了一些，重心略微前移。她单膝跪地，枪托抵肩，深吸一口气，准星、照门、靶心三点一线。
“砰！”
清脆的枪声在空地上炸开。没有消音器，这是为了测试弹道。
李申举起望远镜。靶心右上方，一个清晰的弹孔，距离中心只有不到两厘米。
“再远点。”李申指挥着：“一百米。”
靶子移到一百米。何雯雯换了个姿势，卧倒，利用砖头稳定枪身。风从西边吹来，她微微偏了偏准星。
“砰！”
李申的望远镜里，靶心左侧，又一个弹孔。这次距离中心大约三厘米。
“好！”赵宏伟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：“看见没有？一百米，散布不超过一个拳头！”
“换两百米。”李申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收紧了一些。
靶子移到两百米。这已经超出了植物园之前所有自制武器的有效射程。在这个距离上，以前的滑膛“初型”基本就是听个响，子弹飞到哪里全靠信仰。
何雯雯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两百米，风力、下坠，每一个因素都会被放大。她慢慢呼气，在呼吸的间隙扣动扳机。
“砰！”
枪声回荡。李申的望远镜里，靶子下方边缘，出现了一个弹孔。偏了，但还在靶上。
“偏下约十五厘米。”何雯雯报靶：“风偏右，我没补够。但弹道很稳，没有乱飞。”
“再来。”
何雯雯重新瞄准，修正了风偏和弹道下坠。
“砰！”
这一枪，正中靶心下方八厘米处。
“靶子再移，到四百米。”李申安排。
“砰！”
何雯雯瞄准后就是一枪，经过观察，脱靶了。
“如果是人形靶，应该能打中，这个靶子太小了。”何雯雯调整了一下：“我再试试。”
“砰！”
又是一枪，正中靶心上方十厘米处。
“好枪。”何雯雯摩梭着这新枪：“我没想到能够上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