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午后，车间里刚完成一批子弹壳的冲压。
赵宏伟想要迈步去指导林小北的工作，刚跨出两步，右腿膝盖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。他身子猛地一晃，踉跄着扶住机床的铸铁外壳，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。
“赵师傅，没事吧？”旁边正在打磨零件的林小北连忙放下锉刀上前。
“没事。”他跟上来扶他的林小北挥了挥手：“站久了，有点麻了。”
前一天他也是在车间里站了一整天，将几支缴获的步枪配好了零件。陆晨阳劝他坐着干，他说坐着使不上劲。
他试着走了两步，右腿一瘸一拐的，不像麻，像疼。他咬着牙，没吭声。
“好了，我没事。”
赵宏伟又继续干活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，腿更疼了。右腿从膝盖到脚踝肿了一圈，走路的时候脚尖不敢落地，一瘸一拐地蹭到车间门口。
平时两分钟的路，走了很久很久。到了工坊，他没站着，找了个凳子坐下，指挥林小北和陆晨阳干活。
“这个零件，车床车一下，公差两个丝。”他指着图纸说。
林小北上车床，赵宏伟坐在旁边看。看了两眼，他站起来，走到车床边，想亲手示范。刚迈一步，右腿膝盖一软，他差点跪下去，扶住了车床。
“赵师傅！”林小北赶紧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赵宏伟咬着牙摆了摆手：“腿有点不对劲。”
他想再试着走两步，右腿根本吃不住完整的体重，每挪动一步，膝盖就钻心的疼。只能勉强把重心压在左腿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再也没办法长时间站立。
赵宏伟是被林小北和陆晨阳强行架到医疗室的，他自己还想继续干。
谭宗敏看到，直接让赵宏伟坐下。
“老赵，你的腿怎么了？”
“老毛病。”赵宏伟还在那里满不在乎：“以前受过伤，天冷了就犯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谭宗敏蹲下来，把赵宏伟的裤腿卷上去，手指沿着膝盖两侧按了一遍。按到外侧的时候，赵宏伟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这里疼？”
“嗯有点。”
谭宗敏又按了按，摸了摸骨头：“这儿？”
“疼。”
“这儿呢？”
“也疼。”
谭宗敏有点皱眉：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前几天。”
“前几天是几天？”
赵宏伟不说话了。
谭宗敏又按了几个位置，站起来，把裤腿放下来，判断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不过医生的严谨还是继续让赵宏伟照了CT。
“你这个不是老毛病那么简单。你这是半月板旧伤没养好还加重了，滑膜炎急性发作。”谭宗敏看着赵宏伟，脸色不好看。
“现在滑膜水肿积液。再这么持续久站、负重、反复弯腰劳作，半月板会进一步磨损撕裂，到时候就不是疼的问题，很可能直接落下永久性残疾，以后连正常走路都成奢望。”
“没那么夸张，以前也痛过，贴两副膏药，我歇一晚，明天就能回来干活。”
赵宏伟眉头紧锁，心里放不下工坊一大堆待处理的活计，打心底不情愿停下手上的工作。
“不是一晚。”谭宗敏摇摇头：“严格要求，至少静养两周。这两周，不能再站，不能再蹲，不能弯腰搬重物，不能再去工坊实操。”
“两周？”赵宏伟急了：“工坊里一堆活等着，我歇两周？那边城北随时都可能打过来，外面的行尸说不准又是尸潮过来......”
“两周是最低限度。”谭宗敏打断他：“你要是不歇，以后就算歇两个月都不行，甚至直接腿废了。”
赵宏伟没说话。他看着谭宗敏，又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“我知道你急。”谭宗敏说：“但身体是本钱。腿废了，你连工坊都来不了。”
“行。”赵宏伟说：“我少站，少蹲。但活还得干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谭宗敏有着医生的坚持：“你最多就是坐着给出技术指导，但绝对不能再亲自上手操作设备。”
赵宏伟还想争辩，想找各种理由申请缩短休养时间。谭宗敏知道老赵性子执拗，靠自己劝说很难让他服从医嘱。处置完毕，谭宗敏直接去找李申。
办公楼作为会议室那间房内，李申刚刚和史立涛讨论完山谷清剿行尸的战况细节。
认为在他们有十足准备的情况下，战斗人员和行尸的比例在一比十的时候，取胜的几率很大。
“李申。”谭宗敏推门进来：“老赵的腿，得让你管管了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谭宗敏把赵宏伟的检查结果、风险全部讲清楚。
“他自己不愿意停工，但是身体的损伤是实打实的。继续硬扛，我们会直接损失整个植物园最重要的技术核心。”谭宗敏最后强调：“我已经跟他说了，他不听。你得下命令。”
李申听完，神色凝重。赵宏伟对于植物园的分量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“我来下命令。”
李申来到工坊。
车间之内机器轰鸣，金属碎屑散落在地面。
赵宏伟坐在一张旧凳子上，面前摆着一支拆了一半的步枪，手里拿着自己加工的枪管，正在确认卡口。
他的右腿伸直搁在另一张凳子上，姿势别扭，身体歪着，看着就不舒服。
他看见李申进来，想站起来，腿一疼，又坐下了。
“坐着。”李申上前了几步：“别动。”
“谭宗敏他大惊小怪。我歇两天就好。”赵宏伟看着李申，已经猜到来意：“我知道腿出了问题，我少站一点，坐着指挥就行，手上活还能干。现在事情一大堆，这边离不了我。”
“我们要听医生的的医嘱。”李申语气没有商量余地：“接下来两周，你的任务只有一条：休养。”
“你腿废了，工坊就真的完了。你歇两周，腿好了，还能干二十年。你不歇，腿废了，以后一天都干不了。”
赵宏伟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“工坊的活不能停。”赵宏伟眉头拧成一团：“弹药、枪械哪样不要人盯着？现在外面的压力有多大，别人不知道，我可是清楚的。”
“让陆晨阳来。”
“他？”赵宏伟搓了搓手：“他是经手了很多，开始懂车床和焊接，但枪械这块还差得远。”
“现在开始陆晨阳临时接手工坊。你们一起合作这么久，你要对他有信心。”李申语气不容质疑：“我们还有张大强、郑师傅、林小北你最近不也是在带吗，都可以全部配合他。遇到拿不准的技术难题，再来找你咨询。”
“也不是不让你管，你就做指导，他们来动手。”李申缓了一下：“只要你不硬撑着，我们才有将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