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村的妇人趁着日头尚未下沉,有人提着花,有人提着河蚌赶来陆明家。
  苏秋水让来的人排好队,又提前告知了众人河蚌必须清洗干净再拿来称重,于是大伙又连忙跑去河边清洗河蚌。
  卖茉莉花的妇人和孩子们排了长队,纷纷探头张望,见前头的人果然领到了铜板,队伍更是激动和急切。
  苏秋水让陆明去隔壁借了张桌子,摆在门口,登记每个人的信息和送来的重量,出了多少铜板。
  陆月则在帮忙称重报给陆明。
  待洗干净的河蚌也带来时,苏秋水又让她们另排了一支队伍,自己登记,曹氏帮忙看称报数。
  周婶去得早,背篓里装了不少河蚌。
  曹氏看了一眼称重,“四斤八两。”
  苏秋水心算一番,“九文铜板。”
  曹氏从兜里数出九文递给周婶。
  周婶兴奋地接过,认真地数了一遍,又好奇地打听道:“陆明他娘,你家收这个做什么?”
  曹氏和蔼地笑了笑,“这个我儿媳妇没说,我也不知。”
  周婶撇撇嘴,自然不信。
  曹氏赶紧喊道:“下一个!”
  后头的刘婶早就不耐烦了,上前把周婶挤到了一旁去,“二狗他娘,完事就让开呗,后头一堆人等着呢。”
  “就是啊,别挡在前边啊!”
  “完事就快走吧!”
  周婶顾不上打听,只好离开了。
  落日沉山,终于将这些清点完毕。
  有逗留的村民瞧得眼热,问道:“陆明,明日可还收?”
  陆家三人一齐看向苏秋水。
  苏秋水正在收拾桌上的纸笔墨砚,闻言抬头笑道:“收的,诸位有多少都收,对了,枸橼也收,乡亲们只管送来便是。”
  闻言,村民们有些沸腾。
  “也是两文钱一斤?”
  “是。”
  陆明提醒道:“叔叔婶婶们,都回去吧,明日拿了东西再来便是。”
  围在家门前的村民们便散了,妇人们结伴离去,还在议论此事。
  “这陆家收这么多没人要的东西做什么?”
  “你管他做什么?反正给钱,上哪找这么好的事?”
  “就是,管他们拿来做什么,两文钱一斤,陆家还一直收,多好的事。”
  “明日得早些起来,否则怕是抢不到多少。”
  “我们去远些的山头摘吧,这附近的定然一堆人抢。”
  翌日,家中制作胭脂的事情都交给了曹氏和陆月。
  苏秋水换上了陆明早年穿不下的衣服,曹氏又帮她改了一遍,才恰好合身。
  她将头发梳成男子的发髻,看着倒真像个清秀的少年。
  陆月替她梳好头发拿着梳子笑着打趣道:“好俊俏的小郎君。”
  曹氏笑问:“秋水,今日怎么要做这番打扮?”
  苏秋水背起书篮,说道:“我今日要去的地方,女子身份不便前去。”
  什么地方女子身份不便前去?
  陆月和曹氏猜不出来,却早已习惯不多过问苏秋水的事。
  反倒是常外出干活的陆明瞬间反应过来。
  他主动开口:“我同你一起去。”
  苏秋水诧异地看向陆明,近些时日,陆明常常有意避开自己。
  她虽不知为何,却也没空管他。
  此时听到陆明要跟着前去,也没拒绝,将装了胭脂的书篮让他背着,先一步出了门。
  两人坐着牛车到了县城。
  苏秋水提前与陆二叔打过招呼,包下了牛车。
  陆二叔拴好牛车,坐在牛车上等两人回来。
  苏秋水领着陆明一路走到一座楼门前,琉璃瓦顶,精雕细琢的檐角,无一不显出此楼的奢靡和气派。
  陆明抬头看向楼上高悬的牌匾———藏春楼。
  心中暗道她果然是要来青楼。
  青楼白日不营业,苏秋水才包了陆二叔的牛车在申时赶来,待谈完事再坐牛车回去。
  申时青楼尚未正式营业,却也开了大门。
  正门站着两个护卫守门,苏秋水先一步上前,陆明背着书篮跟上她。
  护卫拦住苏秋水和陆明两人,上下扫视了一番两人的衣着,露出轻视的眼神,驱逐道:“尚未营业,晚些再来。”
  苏秋水拱手道:“还望小哥通融一番,我和兄长第一次来,想先进去看看。”
  护卫推了她一把,说道:“这里可不是想进就进的地方。”
  陆明扶住苏秋水,眼里愠色渐浓,“既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,尔等便是这般对待客人的吗?”
  护卫正要冷嘲热讽,楼里便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,那龟公快步走到陆明和苏秋水面前,弯着腰笑道:“贵客息怒,小的带两位贵客进去。”
  苏秋水掏出一两银子递给那龟公,“有劳。”
  “小的谢过小公子,二位公子请。”那龟公将喜色压下。
  他方才不过是觉得那小公子举止不太像穷苦人家,这才上前赌一把,没想到这人出手倒是不小气。
  龟公殷勤的引着苏秋水两人进去,还不忘瞪那护卫一眼,替苏秋水出气,斥责道:“还不快滚下去,莫在此脏了贵客的眼。”
  进门后,厅堂正上方高挂着琉璃灯笼,四周走廊挂着大红灯笼,舞台处有琴师抚琴、舞女练舞,丫鬟们端着茶果来回穿梭。
  苏秋水对着前头的龟公说道:“劳烦替我和兄长寻个雅间。”
  龟公脸上的笑容加深。
  雅间的消费提成更高,他自是高兴。
  他一路引着苏秋水和陆明到了间雅间,一面解释:“时辰尚早,姑娘们还在梳妆打扮,待我将花妈妈喊来,二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,只管同妈妈说,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。”
  苏秋水说道:“多谢。”
  龟公让人上了茶水,便去喊来花妈妈。
  陆明有些不自在地坐在雅间里。
  苏秋水却怡然自得,悠然地品起茶水来,她见陆明坐立不安,有意缓解他的紧张,“这茶水甚好,你尝尝。”
  陆明想到苏秋水方才大气地送出一两银子,有些担忧地问道:“我们身上的银两怕是不够?”
  苏秋水有意逗他,“没事,若是不够,你便留下打杂还债便是。”
  哪知陆明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沉重地点了头,“也可。”
  苏秋水噗呲地笑了。
  真是个呆子。
  片刻后,雅间的门被那龟公推开,门外露出花妈妈的面容来。
  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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