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面容丰润,耳畔一对东珠耳坠轻摇,身着墨绿色暗花襦裙,头上斜插着一支赤金步摇,能看出年轻时定然也是位美人。
花妈妈摇着花扇,扭着腰进了门,弯唇打量了一番雅间里的两人。
龟公贴心地在外关上门。
花妈妈扫视一番后,眼神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苏秋水。
苏秋水这具身躯只有十五岁,因着原主没什么营养,胸前穿上衣裳也显得平平,脸上的白也是营养不良的白,只不过原主容颜娇丽,瞧不出这种白是不健康导致的。
花妈妈认出了苏秋水的女子身份,微微挑眉,却没点破,“二位公子,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?”
陆明局促地看向苏秋水。
花妈妈注意到两人带来的书篮,扇子遮住半张面容,笑道:“呀,竟还是读书人。”
苏秋水先是站起行礼,给足对方尊重,“今日前来冒昧打扰妈妈,是有一桩生意想同妈妈谈。”
花妈妈笑容冷淡了下来,瞧着苏秋水有礼的份上,勉强应付道:“二位既不是来玩的,便早点离开吧。”
苏秋水拿出准备好的胭脂放在桌上,“花妈妈勿恼,可否先看看东西?”
花妈妈瞥了一眼桌上的瓷盒,不感兴趣地摇着扇子。
苏秋水打开瓷盒,露出里头淡紫色的胭脂细粉。
花妈妈摇扇子的手一顿,却没说话。
苏秋水用手指沾取了一点胭脂,抹在自己的手背上,递给花妈妈看,“花妈妈请看。”
花妈妈将扇子放到桌子上,拉过苏秋水的手端详,语气惊讶,“这粉质竟如此细腻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,看向自己的指尖,“竟没有掉粉!”
苏秋水又取过一指的胭脂,顺势地抹在花妈妈的手上,笑道:“花妈妈闻闻。”
花妈妈照做,将沾了胭脂的手放到鼻尖,轻轻一嗅。
香气淡雅,清新。
苏秋水坐回主位上,开始掌握谈话的节奏,“花妈妈,想来您用过许多胭脂,应该很清楚,外面胭脂铺子卖的,定然没有我现在这个好。”
花妈妈睨了一眼苏秋水,不动声色地拿回扇子摇晃,淡淡道:“的确是好东西。”
苏秋水趁机解释:“不瞒妈妈说,这是我自己独家研制的,整个涟水县只有我有。”
花妈妈此时对苏秋水则是有了另一番好奇,眼前的女子是良家女子,怎会想到来这种地方推销自己的东西,“姑娘为何想到来我们这样的地方?”
外头的女子对她们这样的人多是鄙夷和憎恶,怎会有女子主动踏足此地做起生意来?
实在怪哉。
苏秋水笑着答道:“自然是青楼的姐姐们对胭脂水粉的需求量最大。”
花妈妈怔然地看向面前的苏秋水,她眼神澄清,神情认真,没有轻视也没有傲慢。
她是真的只觉得这是一份生意。
花妈妈对苏秋水顿时多了几分好感,“我这里的姑娘们的确需要这胭脂,说说吧,怎么卖的?”
苏秋水又拿出另外的三盒,放在桌上,“花妈妈莫急,再看看这三样,成分不同,效果也不同。”
她动作轻柔地牵住花妈妈的手,取来不同的胭脂轻声细语地给她抹在手背上。
花妈妈瞧着苏秋水的动作,看着面前的姑娘穿着一身男装清俊模样,忍不住“咯咯”的笑了起来,“若不是知道你是女子,妈妈我还真要为之倾心了。”
苏秋水咧着嘴坦然一笑,“花妈妈不只贵气逼人,更是风韵犹存,瞧着更像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女子。”
这番话夸到了心坎上,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夸年轻,这更让花妈妈心情好了几分。
“说吧,这四种胭脂价钱几何?”
苏秋水将不同成分的四种胭脂分别起了名字,紫茉莉花珍珠粉的唤作浮光粉,用了蚌粉的便是扶摇粉,红蓝花珍珠粉唤作引霞粉,红蓝花蚌粉则是引蝶粉。
“这浮光粉二两一盒,扶摇粉一两一盒,引霞粉三两银子一盒,引蝶粉二两银子一盒。”
花妈妈听了她的介绍点头,“名字起得也美。”
她思考片刻,“你手上有多少?”
苏秋水暗地里舒了口气,笑着答道:“花妈妈想要多少?”
夜色渐深,屋里光线变得昏暗。
外头候着的龟公奇怪花妈妈怎么在里头这么久,眼看该点灯了,便轻轻敲了敲门,“叨扰贵客,可否需要点灯。”
花妈妈应道:“进来吧。”
苏秋水端起茶喝了一口,陆明薄唇紧闭始终安静地坐在原位。
龟公推开门,快速看了屋里一眼,规矩地低下头点上灯,又退出去关上门。
花妈妈慢悠悠地说道:“我这楼里不少姑娘,这四种都各来三十盒吧。”
胭脂水粉在青楼属于姑娘们的消耗品,每日都要使用,一盒胭脂一两个月就能用空,人手两三盒再正常不过。
屋内一时安静,陆明放在膝盖上的手拳头紧握,极力掩下内心的惊讶。
苏秋水也是一愣,这同样超出她自己的预期,原先她想对方最多不过订下三十盒左右。
她神情并未表露喜悦,淡定地心算了一遍价格,“浮光粉二两,三十盒六十两,扶摇粉一两,三十盒三十两,引霞粉三两,三十盒九十两,引蝶粉二两,三十盒六十两,共计二百四十两。”
“多谢花妈妈照顾小女子生意,给您去掉四十两的零头,只收妈妈二百两便可。”
花妈妈和陆明惊异地看着苏秋水。
她竟然一瞬间就算出了这么大笔账目??还一口气给免了四十两。
花妈妈再次认真看起面前的人,她可真是屡次让人意外。
苏秋水取出书篮里的纸笔让一旁的陆明誊写合作文书,“花妈妈,还请再核对一遍。”
花妈妈回过神,“顺子,取我的算盘来。”
门外的龟公应了一声。
花妈妈听着苏秋水念出的条例皆是保障货物质量等,没想到她不止算数厉害,还如此会做生意,“倒是我眼拙,先前瞧姑娘衣着如此破旧,想不到姑娘还真是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。”
苏秋水玩笑道:“还要多谢花妈妈心善,没直接把我轰出去。”
花妈妈被她逗笑。
顺子很快取来了算盘,递给花妈妈。
花妈妈拿着算盘算了一会,陆明的合作文书恰好也写完了。
她有些目瞪口呆,“竟是算得分文不差,姑娘这本事着实惊人。”
苏秋水谦虚道:“只不过是脑子灵活些,花妈妈往后唤我秋水便是。”
花妈妈取下钱袋,递来一张百两银票,“这是定金。”
苏秋水接了过来,“一月内定然给花妈妈将货物全部送来。”
花妈妈端起茶,“不,这一月内你做得多少便及时送来。”
苏秋水点头,“我尽量多赶制些送来。”
她掏出二两银子放置桌上,“叨扰妈妈许久,这些胭脂便一并留下孝敬妈妈了,另外这是我和兄长的茶钱,还望妈妈不要嫌弃。”
花妈妈睨了一眼,而后扫向一旁的顺子,示意他收下,“你倒是个讲究人。”
苏秋水抱拳拱手行了男子礼,“告辞。”
陆明学着照做,“告辞。”
顺子笑着在前头引路送客,“二位公子,请随小的来。”
......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