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码头,可就热闹多了。
  大大小小的船挤在岸边,不少脚夫扛着粮袋或是木箱来回穿梭。
  还有连片卖吃食的摊子或是杂货小摊摆在岸边。
  卖吃食的摊子边摆了几张零散的桌子,坐满了船夫,挑夫,热闹至极。
  苏秋水的馒头早就吃完了,她踮起脚在人群里找了找,很快就发现了正在搬货的陆明。
  这人长得高大又俊俏,在人群里着实打眼,想不发现都难。
  她快步朝着陆明的方向赶去,心想他果然没钱吃饭,定然是想着搬完货拿到了工钱再吃。
  苏秋水站在离他不远处,没再上前,喊了一声,“陆明。”
  陆明听到声音抬头,看到是苏秋水,神情有些愕然。
  他搬完扛的这袋,拿袖子擦了擦汗,朝她走来,“你怎么来这了?”
  苏秋水把包着的馒头递给他,“喏,吃了。”
  陆明意外地接了过来。
  苏秋水四处张望了一下,看到了卖茶的摊子,走过去买了碗咸茶。
  这种咸茶,其实就是粗茶叶煮水后撒上些盐,专供给这些挑夫喝的。
  还有别的茶就是一些草药茶,山里随处可见,煮上一大锅,一文钱就能买上一大碗。
  苏秋水跟店家借了个空碗,给自己倒了一点解渴,接着剩的大半给了陆明。
  陆明早就渴得嘴皮干涸,出门前他忘了带水,身上的钱又都给了苏秋水。
  这会猛猛喝光了一碗,又三五口吃完了馒头。
  陆明吃饱喝足问她,“你方才做什么去了?”
  苏秋水的视线还落在摊贩的方向,“考察市场,了解行情。”
  陆明已经习惯了她总说一些奇怪的话,也不影响理解她口中的意思。
  苏秋水看他吃完了,便问道:“你还要搬吗?”
  陆明点头。
  自然是要的。
  苏秋水便指向刚才买茶的摊子说道:“我到那坐着等你。”
  陆明看着苏秋水含笑晏晏的走过去跟店家说话,坐到了椅子上,那店家又给她上了一碗茶。
  苏秋水垂眸抿茶,显然是在听前面那桌的商人说话。
  陆明垂眸沉思。
  他往日从小就听村里人说过,人病重的时候身体虚弱阴气最重,这时候很容易就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。
  陆明几乎可以肯定苏秋水不是苏秋水。
  或许这次病重后,她就被哪来的孤魂野鬼附身占去身躯?
  陆明暗暗留了个心眼,然后转身接着去搬货。
  苏秋水听着听着视线不自觉地看向陆明,他扛着粮袋,停在一对书生身后,认真听着什么。
  距离太远,苏秋水自然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,但看也知道,这对书生大抵是要来码头搭客船的路人。
  随后这对书生发现了在偷听的陆明,露出鄙夷的眼神,走远了几步。
  陆明脸上浮现一抹窘迫,随后扛着粮袋继续搬货去了。
  苏秋水这才想起来,陆明也是识字的。
  陆明三岁时,陆明他爹还活着的时候,曾送过陆明念了两年书。
  幼时的陆明常被村里当作天才,三岁识字,名声大的连原主所在的林山村都有所耳闻。
  后来陆明他爹突然去世,陆明再也没进过学堂,当年众人也曾替陆明惋惜,只是随着年岁越久,此事也渐渐被众人遗忘。
  那会的陆家村还是有学堂的,只是这几年村里送孩子读书的越来越少,学堂便关了。
  据说原来的那位夫子也到别的地方教书去了。
  午时三刻,陆明这船的货都搬完了。
  他从夫头那领了今日的工钱,一趟粮袋两文钱,他一上午搬了五十袋,这是他几乎没休息过才能扛这么多袋。
  一百文夫头抽走了三十文,给了陆明七十文。
  陆明数了数道了谢,这次能顺利跟着一起搬货还是因为夫头认得他,以前常来这里搬过,否则还不一定轮得到他有机会搬货。
  码头的工人极多,想要搬上货得靠抢。
  陆明接过工钱放好,朝着已经等得瞌睡的苏秋水走去。
  苏秋水刚开始还津津有味地听着前头的商人说着商税,后头就有些昏昏欲睡了。
  她梦到自己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进公司,遭到其他兄弟姐妹们的合力排挤,在她的项目动手脚造成公司的利益损失,在爷爷和爸爸面前设计陷害让他们对她失望。
  苏秋水默默咬着牙忍耐,而后她自己亲自带队研发的新型香水一上市就大受欢迎,不仅百倍的赚回了之前的损失,还达成了公司近十年没有达到过的销售额,自此苏秋水在公司站稳脚跟,爷爷也越来越信任她,交给她更多实权。
  “秋水。”
  苏秋水听到有人唤她,她睁开眼。
  陆明蹲在她面前,“回家吧。”
  苏秋水揉揉眼睛。
  一个简短的商业策划在她脑中成型。
  陆明和苏秋水回到刚才下了牛车的县城门口,苏秋水顺道拿着剩下的两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。
  两人等了一会,才看到陆二叔载着人回来。
  陆二叔看着两人皆是两手空空,只得苏秋水手上拿着串糖葫芦,“你俩没买东西啊?”
  陆明依旧先将苏秋水扶上车,没有过多解释,“只是来逛逛。”
  陆二叔便没再多问。
  回到陆家村,两人一路从村口走回陆家。
  陆月正背着一堆从山上捡回来的枯树枝,怀里也抱着一捆,见到陆明她高兴地喊道:“哥!”
  陆明接过她捆在背上的树枝,背在自己身上,随后便看见苏秋水将拿了一路的糖葫芦递给陆月。
  陆月又惊又喜,“给,给我买的吗?”
  苏秋水也接过她怀里抱着的那捆柴,点头,“对啊。”
  陆月有些懦懦地接过却不敢吃,想起昨日自己还说过苏秋水的坏话,又羞又愧。
  苏秋水却没想那么多,在她眼里,陆月不过是个小孩。
  她抱着柴木回头看向陆明兄妹俩,“走啊。”
  三人一同回到家中,陆月爱惜地咬走了一颗,又跑到厨房让曹氏也吃一颗。
  曹氏问她哪来的,陆月笑眯眯地说道:“嫂子买的。”
  这下曹氏也惊住了。
  曹氏哪舍得吃,陆月强制她咬了一口。
  陆月又让苏秋水也吃。
  苏秋水摆手,“好啦好啦,你自己吃吧,不用分来分去,这也是花的你哥钱。”
  陆月笑眯了眼,这可是她第一次吃糖葫芦呢!
  吃晚饭时,陆明将今天赚的七十文数了六十文递给曹氏,“这几天夫头说码头都有货搬,我争取多去搬几趟。”
  曹氏有些心疼儿子,却又无能为力,只能红着眼小心翼翼地收起来。
  陆明又将剩下的十文递给了苏秋水。
  苏秋水愣了一下,“给我?”
  陆明点点头。
  苏秋水看了一眼曹氏。
  曹氏笑道:“如今你和大郎成了亲,小家是该留点钱。”
  苏秋水闻言没再推拒,收了起来。
  吃完饭,苏秋水便回了屋,想要把自己想的商业策划给写下来,这才想起陆家穷得叮当响,哪来的纸笔?
  于是想到厨房去拿根黑炭找块板子写下来。
  刚走到厨房门口,便听到里头的陆月正在说话。
  “娘,以前哥也没给过嫂子钱啊?怎么这次就给了?”
  曹氏正洗着碗,“傻丫头,以前你嫂子再不济也有个娘家,现在她跟苏家断亲了,意味着从今往后只剩下我们陆家唯一的亲人,你哥啊,给她钱是让她安心呢。”
  里头传来陆月感慨的声音,“我哥竟然这么体贴。”
  曹氏继续说道:“你嫂子心是好的,你以后啊,别老说些伤人心的话,看看,你嫂子今天回来就给你带糖葫芦了不是?这人和人啊,情分都是处出来的,一家人可不能总是斤斤计较。”
  陆月吐了吐舌头,俏皮地说道:“知道啦娘。”
  苏秋水心里划过一丝暖流。
  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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