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网游小说 > 从梦见末世到打造幸存者基地最新章节列表 >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是来看货的
  七万。
  那两个字从秃头嘴里吐出来时,董掌柜手里那杆敲了半天的铜锤,悬在半空愣是没落下来。满场那些闹哄哄的声音,像是被人拿手一按,齐齐压了下去。
  七万工分。搁这乱世里,够一支满编的小队,富富裕裕熬过一整个冬天还带富余。就这么一块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铁疙瘩,硬是被台下一个穿旧棉袄的年轻人,一个戴墨镜的光头老者,一路抬到了七万这条线上。饶是在明州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,这会儿也都噤了声,屏着气,要看这出戏到底怎么收场。
  叶知秋的掌心里头,已经攥出了一把汗。
  她太了解杨奇了。这人过日子精细,花出去的每一分工分,都恨不得在脑子里过三遍账,算清楚多少斤粮、多少条命。方才他那句这玩意儿咱接,说得轻飘飘的,可她心里明镜似的——能让杨奇肯下血本去赌的东西,约莫不是什么寻常路数。她下意识动了动嘴唇,那句你再想想在舌尖滚了两滚,到底还是让着会场这股子气,咽了回去。
  杨奇没看她。
  他低着头,指腹抵着那块青铜残片,来回摩挲着上头那些坑洼的纹路,像在摸一件摸惯了的旧物。隔着层层衣料,他都能感觉到那块东西在一点点往外渗着热,热得他心口发慌,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熨帖。他磨了半晌,才把目光从那头抬
  七万五。
  八万。秃头答得飞快,几乎是掐着他的尾音就接上来了,没有半点游移。
  这话一落,连先前还稳坐着的几个大主顾,脸色都齐刷刷变了一变。八万工分——这已经不是买一件货了,这是要把整个明州的家底,都搬上桌来比划比划。
  杨奇没急着接。他眯起眼,隔着满场攒动的人头,正对上了那秃头远远望过来的目光。那秃头这会儿早已把墨镜摘下,露出底下藏了半场的眼睛——单眼皮,瞳仁偏浅,透着一股子戾气扑面的暗红,像刀,又像笼里困兽臀出的一点凶光。他不避不让,就那么隔着人群,一下一下,跟杨奇对视。
  叶知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心里一下——她在这乱世里混了这几年,见过不少狠角儿,可从没见过哪双眼睛,能让人隔着这么远,都觉着后背发凉。她下意识想拽杨奇的袖子,可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。
  两人都停了举牌。
  场上这一僵,僵得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凝住了。董掌柜在台上等得心焦,几次想开口圆场,张了张嘴,又咽了回去——这一来一往的报价,看着只是个价钱,实则已是两方在斗法,他这个做中间人的,这会儿插不上嘴,也不敢插嘴。
  到底是年轻人,就是沉不住气。底下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低声嘀咕了一句,七万五都喊出来了,还差那一步,早该一鼓作气。
  你懂什么。旁边立刻有人接话,能喊到七万五的,是什么善茬?眼睛毒的,都等着看他俩谁先沉不住气呢。这场不是拼谁有钱,是拼谁的气更硬。
  杨奇耳朵听着这些议论,心里却半点没往那儿放。他其实并不真在乎这几万工分——这些年他攒下的家底,养活的近万人,说出去能让明州城里九成的人眼红。他在乎的,是这块铁疙瘩背后,到底藏着什么,才值得那个秃头放着满场的硬货不要,偏偏盯着一块锈铁不放。
  而方才,当台上那铁疙瘩一亮相,他胸口那块青铜残片忽然烧起来的那个瞬间,他心里某个一直模糊的念头,猛地清晰了几分——这东西,怕是跟白日里那块残片,是同一条线上的。
  我要是跟到底,他心说,把这人逼急了,他要么拼死抢,要么转头就走、在暗处伺机报复,这两样对我都没好处。倒不如……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一个主意渐渐成形。
  就在满场都等着看谁能扛到最后时,杨奇却忽然了一声,嘴角那点一直挂着的笑,慢慢地、慢慢地收了下去。他把号牌捏在手里,仿佛掂了掂分量,随即胳膊肘往桌上一搁,把那块号牌,轻轻按回了桌面上。
  算了。
  声音不大,却
  八万工分,买块来历不明、官方研究了大半个月都看不出名堂的铁疙瘩,我不跟了。让给那位先生。
  满场哗然。
 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,像被他一只手轻轻捏灭,化成四下里低低的惊哗。好些等着看好戏的,先是不敢信,后又疑惑,你看着我我看着你,都读不懂这位方才一路硬刚的爷,怎么眼看就要到手了,反倒说撤就撤。
  这就……撤了?先前那个白胡子老者愣了半刻,才反应过来,咂了咂嘴,敢情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主儿?喊到七万五,又不住了,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  你还没看明白?旁边那人压低了声音,他这是不想跟那秃头把脸皮撕破。你要真把他逼到墙角,回头吃亏的是自己。这人看着年轻,这些门道,心里门儿清。
  董掌柜愣了愣,旋即便打着哈哈接过话头:哎——这位先生倒是个爽快人,拿得起也放得下。既如此,这件铁疙瘩,就归那位先生了。八万,成交!
  铜锤落下,钉死。
  那秃头没急着起身。他隔着满场看客,又深深地望了杨奇一眼,那眼神里有探究,有意外,末了,竟扯了扯嘴角,像是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意思。随即,他朝杨奇这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便起身离座,不紧不慢,往会场侧门去了。
  你怎么能就这么让了?等人一走,叶知秋这才压低了声音,又急又恼,你不是说你想要那东西吗?你举都
  就因为有那临门一脚,我才更得让。杨奇跟没事人似的,往椅背上一靠,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,吹了吹浮沫,慢慢抿了一口,你信我,这一让,我不吃亏。
  你说清楚点!
  你想想。杨奇把茶杯搁下,目光扫向秃头消失的那道侧门,一个从开场起,对满场的硬货——手雷、单兵装备、抗生素——全都瞧不上眼的人,偏偏在这么块铁疙瘩上,砸到八万都不松手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心里头门儿清,这东西不光值这个价,还远不止这个价。
  那你更不该让啊!
  我是不想让他看出来,我也想要。杨奇的声音更低了,凑到她耳边,我要是咬死了跟他杠到底,把他逼急了,咱们俩谁也不落好,八成得两败俱伤地抬。可我这一让,你猜他心里怎么想?——这人也举到七万五了,眼瞅着就要到手,怎么就撒手了?是真没看透这东西,还是他拿我钓鱼,等着套我底细?他这么一犯疑,上风可就轮到我来坐了。
  叶知秋张了张嘴,半天没寻着话接。她盯着杨奇看了好一会儿,末了到底叹了一声:你这人……鬼心眼怎么就这么多。
  末世里头,不多长几个心眼,早死成一捧灰了。杨奇不以为意地把茶喝尽,再说了,我也没打算真把家当都押这么一块铁疙瘩上。那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玩意儿,我回头叫人去查查那研究院的底子,自有分晓。眼下且让他带着那东西去,我反倒省心。他要是真看上了,迟早还得回来——一个人只要心里挂着一件事,旁人总能找着那条缝。
  叶知秋听他这通算盘,又想笑又觉着心惊。她这一刻忽然就有点明白过来,为什么这个看着抠抠搜搜、总爱算计的年轻人,能在这乱世里把一座近万人的基地,经营得四平八稳、水泼不进。她端起自己那杯凉茶,也学着他抿了一口,那股子涩味儿在舌尖上漫开,倒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。
  可他要是永远不回来呢?她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,到时候,那铁疙瘩里的秘密,你上哪儿找去?
  他不会不回来。杨奇的语气,却笃定得不像话,一个能为了块铁疙瘩砸八万工分的人,绝不会轻易把这东西从眼前放走。他既然认定了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,就迟早得再绕到我面前来。我等的,就是他露头的这一天。
  散场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  清场的人往外赶着看客,杨奇和叶知秋却独不上前挤,只等门口那股人流散得差不多,才绕到会场侧后那条运货的斜巷里。这巷子窄,两侧堆着没搬走的木箱、麻袋,光线被墙头挡得昏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