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默带着阿鱼在黑市里转了大半个钟头,把该置办的东西都问了一圈。
  钢制物料柜不好找,旧世界留下来的铁皮柜大多锈得不成样子,不是门轴卡死就是隔板变形。
  他挑了将近半个钟头,才在一个卖旧家具的摊位上淘到一个半新不旧的矮柜,摊主开价十五海贝点,苏默砍到九点,摊主挥挥手让他搬走。
  两张工作台倒是好办。
  黑市边上有个专门拆旧船的,摊位上堆着各种尺寸的钢板和角铁,苏默挑了两块厚实的钢板当台面,又买了四根方管做腿,连螺栓带垫片一并配齐,花了十二点。
  工具方面,他挑了两把新锉刀、一把游标卡尺、一套冲子,又补了几根不同规格的钢丝刷,这些东西加起来又花了十八点。
  一圈逛下来,手环余额从两千多掉到一千九出头。
  苏默没心疼,该花的钱不能省。
 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第五拾荒队工坊,阿鱼放下手中的东西,累的不行,问道。
  “队长,你买这些东西来干嘛呀?”
  苏默叉着腰环顾了一圈空旷的仓库。
  “改造工坊。”
  “这里不是好好的吗,为什么要改造?”
  “因为企业想要进步,必须要正规化。”
  苏默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。
  他其实早就有了想法。
  现在工坊里,就一张工作台,什么工具、材料全都摆在上面,看上去乱糟糟的。
  他打算今天好好把区域划分一下。
  苏默从兜里摸出一截炭笔,蹲在地上开始画线。
  他在仓库地面上划出四个区域,一边划一边跟阿鱼解释。
  “最里面靠墙的位置,可以放物料柜,火药、底火分开存放,火药怕潮怕火,底火怕震,两样东西不能搁一块儿。
  “物料柜旁边划出装配区,冲压机就放这儿,以后清膛、装药、压弹头,三道工序都在这里完成。”
  “中间这块最大的空地,留作成品区,做好的子弹放到盒子里,每个盒子固定装多少颗,然后把盒子放在成品区的架子上。”
  “靠门这一侧,刻意放一个大桶,划废料区,废弹壳、废零件、用完的火药包装,全部丢这边,到时候统一处理。”
  阿鱼听得头都大了:“可是我们就两个人,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?”
  苏默严肃的说道:“阿鱼小同志,现在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,但不代表以后永远就两个人。”
  阿鱼眼睛一亮:“队长你的意思是,还要招人?”
  “那当然,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做大做强,到时候有了新员工,你就是元老。”
  “明白了!”阿鱼用力点头,然后撸起袖子:“队长,我们现在从哪开始改造?”
  “先把物料柜搬进去。”
  两人合力把钢制矮柜抬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。
  苏默打开柜门检查了一遍隔板,确认每层都能承重后,把火药和底火分开放进不同的隔层。
  火药放在下层,底火放在上层,中间隔着一层钢板,他又在柜子旁边挂了一块帆布,把柜体和外面隔开一道软帘,算是多一层防护。
  接下来是工作台。
  苏默把旧桌子搬到废料区,留着以后拆零件用。
  新工作台的四根方管腿他重新量了尺寸,用台钻在钢管上打孔,螺栓穿过角铁连接件,一颗一颗拧紧。
  阿鱼在旁边递扳手、扶方管,两人配合着把两张工作台拼起来,台面用厚钢板铺平,四角用螺栓固定在方管腿上,整个台子很快就拼好。
  两人忙碌一个下午。
  原先杂乱的仓库,变得井井有条。
  物料、装配、成品、废料四区各归其位。
  一眼望去,已经有点小工坊的模样了。
  阿鱼长长呼出一口气,看着自已的作品,充满了成就感:“队长,这么收拾完,果然看着顺眼太多了!”
  “顺眼倒是其次,主要安全和效率。”
  对于目前的摆放,苏默非常满意。
  “队长,现在工坊全部规整好了,我们接下来干什么?开始招人吗?”阿鱼一脸期待的问道。
  苏默干咳一声:“招人的事先不急,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你带上路,等你能够独立操作了,再慢慢挑踏实可靠的人手。”
  阿鱼攥了攥拳头:“行,我努力的,绝不拖队长后腿。”
  就在这时。
  工坊厚重的铁皮门外,忽然传来一阵喧闹。
  “外面怎么这么吵?”苏默眉头一挑,迈步走到门边,伸手拉开一道门缝往外张望。
  门刚拉开。
  一股腐臭的怪味就飘了进来。
  走廊里,第八拾荒队的人正从出外勤的方向走来。
  李不帅走在最前面,脸上没有表情,工装上全是干涸的泥浆和辐射灼痕。
  他身后两个队员抬着一副铁管担架。
  担架上盖着一块防水布,布面被什么东西顶起来,轮廓像一个人,但比正常人短了一截,左边肩膀的位置是塌下去的。
  “这不是点第八拾荒队吗?”
  “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  “不知道,难道又出事了?”
  周围人议论纷纷。
  担架经过工坊门口的时候。
  不知是前面那个队员没拿稳,还是怎么回事。
  防水布下面的东西顺势往侧面滑了出去,滚在走廊的铁皮地板上。
  是一具尸体。
  看到尸体的刹那。
  围观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。
  苏默立马捂住阿鱼的眼睛。
  阿鱼的小手紧紧攥住了苏默的衣角,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出声,但苏默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。
  那具尸体,或者说,那半具尸体,完全不像一个正常死去的人,上半身还在,腰部以下被什么东西齐根削断。
 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颜色。
  从胸口到脖颈,整片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墨绿色,像生了霉的铜器,透着一层说不清的荧光感。
  那股腐烂的臭味,就是从尸体上发出来的。
 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尸体的身份。
  “这不是……第五拾荒队的队长赵大柱吗?”
  “他们小队不是失踪了吗,从哪里找到的?”
  “尸体怎么绿成这样……”
  “辐射病吧?重度辐射病晚期就是全身发绿,我在拾荒队见过。”
  尸体落在地上,队伍就停下来。
  李不帅蹲下身,伸手抓住防水布的两角,把掀开的布面重新拉回尸体上方。
  旁边抬担架的年轻队员上前帮忙:“李哥,我来……”
  “不用。”
  李不帅把布角掖好,弯下腰,一只手托住尸体的后背,一只手抄起断腰以下的部位,重新把尸体放回担架上。
 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小臂。
  工装的袖口上沾了一小块暗绿色的湿痕。
  他用另一只手蹭了一下,没蹭掉,便不再管,转头低喝:“抬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