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对着手环说完，也没有搭理苏默的意思，微微侧过身子，目光望向走廊深处那片还弥漫着腥绿雾气的黑暗通道。
里面，还有怪物的嘶吼声。
她双手重新插回口袋。
步伐散漫地朝通道深处走去。
“呼，好险，还好豪哥出手了，不然今天就得交代了。”
苏默靠在铁皮舱壁上，感觉浑身有些虚脱，少女走远后，他才撑着身子站起来，不敢多留。
转身就往闸门方向跑。
“希望能赶上。”
等他跑到闸门跟前的时候。
顿时心凉了半截。
厚重的复合钢闸门正在缓缓下沉，距离地面只剩不到半米，门框两侧的警示灯疯狂闪烁，发出刺耳的蜂鸣。
闸门另一侧，几名执法官正扯着嗓子喊：“快过！快过！要封了！”
前面几个游民连滚带爬地从缝隙里钻了过去。
“等等！”
苏默低吼一声。
猛地俯身压低身子。
整个人顺势往前一个滑铲，铁皮边沿擦着他的后背过去，大衣后摆被卷进缝隙里，紧接着背包带子猛地一紧，整个人被门夹得往旁边一歪。
“嘶啦！”
背包侧面被闸门边缘扯开一道口子。
苏默被门带着滚了半圈，肩膀撞在C区一侧的舱壁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闸门在他身后彻底合死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“妈的……”苏默趴在地上，揉了揉撞疼的肩膀。
忽然意识到什么，他立马取下背包。
果然，布袋侧边裂开一个大口子，露出里面的油纸包。
“拜托，别坏，千万别坏……”
苏默剥开油纸，把金属圆柱体拿在手上，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。
这是他还不容易才得到的。
要是转头就搞坏了。
那他岂不当场哭死。
好在并没有损坏的迹象。
苏默长出一口气。
他把传感器重新放进背包，快步朝电梯方向走，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回到第五拾荒队工坊门前。
苏默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阿鱼，是我。”
铁门拉开一道缝，阿鱼的小脑袋探出来，看见是苏默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队长！你回来了！”
苏默没说话，只是微微点点头。
阿鱼跟在他身后，小嘴不停：“队长你怎么去了这么久，外面刚才又有枪声，我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她忽然看见苏默大衣后摆撕开一道口子。
阿鱼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。
“队长，你受伤了？”
苏默摆摆手：“没事，蹭了一下，我先休息一会儿。”
阿鱼看着苏默脸色苍白的模样，到了嘴边的问话又咽回肚子，懂事地把门关上。
苏默将背包放到桌子上，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已房间，反手把门轻轻带上。
就这么直直向后一倒，重重摔在铁架床上。
他怔怔看着天花板，刚才在D区走廊遭遇的那一幕，一幕幕又在脑海里翻涌浮现。
畸变怪物嘶吼扑来的模样，空洞泛着绿光的眼窝，还有枪响之后子弹打在它身上，伤口被血肉飞快愈合的画面，挥之不去。
如果不是那一脚。
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
苏默从口袋里摸出手枪，举在半空中打量。
一级弹对付普通辐射兽尚可，面对这种异变污染体根本挡不住。
他盯着枪管看了几秒，忽然自嘲地扯了下嘴角。
“所有恐惧，本质都是火力不足。”
二级弹。
他必须要搞出二级弹。
苏默翻身坐起，眼底褪去疲惫，只剩坚定。
他推开房门走出去，坐到工作台前，打开抽屉把那卷二级弹图纸抽出来，摊平。
苏默盯着图纸看了半晌。
现在有了传感器，就可以造退火炉。
炉体好办。
方舟上最不缺的就是铁料，随便拼拼就能搭出个铁疙瘩，关键是炉膛里那层耐火内衬，陶土其实是最好的材料，但方舟除了铁，哪来的土壤。
苏默捏着炭笔在图纸边缘画了几道横线，又全划掉。
阿鱼蹲在废料筐旁边捣鼓材料，看苏默拿炭笔在图纸上画了又划，划了又画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她很想上去问：队长，你在干啥呀。
但一想到苏默今天可能心情不好。
她张了张嘴，又咽回去。
阿鱼心不在焉的捣鼓着材料，终究还是没忍住，站起来，假装去工具架上拿刷子，路过苏默身后，飞快地瞟了一眼图纸。
没看懂。
她吐了吐舌头，抱着刷子蹲回废料筐，老老实实干活。
苏默并没有注意到阿鱼的小动作。
他心思依然沉浸在草图上。
“没有陶土，也没有耐火砖，看来只有换个思路了。”
他转身来到工坊角落，从废料筐里翻出几块拆旧船剩下的薄铁皮，又拖出两根废弃通风管，拿钢锯截成短截，往地上一字排开。
阿鱼蹲回废料筐旁边，眼睛却一直往苏默那边瞟。
看苏默蹲在地上，把薄铁皮一块一块铺开，又拿钢锯对着通风管比划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说着一些听不懂的术语。
“如果用多层铁皮夹层隔热，不知道可不可行？”
苏默心中有了方案。
他打算做三层铁皮、两层空气夹层的简易炉体。
空气本身是不错的隔热介质，不用找稀缺耐火材料，靠层层滞留的空气隔绝炉内高温，尽量延缓外壁发烫变形。
坏处也很明显，空气夹层隔热能力有限，扛不住长时间高温灼烧，这台退火炉注定只能短时间应急使用，烧完一批弹壳就得冷却，不能连续作业。
要是保温时间不够，弹壳消除内应力的效果就要打折扣，搞不好后续装药击发依旧会开裂。
不过现在只是试错阶段。
等后面有了陶土，再换也不迟。
“就这样！”
苏默打定主意，开始动手。
他拿起划针，在铁皮表面划出切割标线。
刺耳的锯割声在工坊内回荡。
第一层铁皮切割下来做成圆筒，螺栓拧紧。
又套上第二层、第三层。
中间塞了几截短钢管当支撑，防止夹层塌陷，炉顶留圆口，正好卡住温度传感器的螺纹接口，炉底开方槽，接废油燃烧盘。
忙活将近两个钟头，一个灰扑扑的铁疙瘩立在工坊角落。
卖相有点难看。
不过不重要，能用就行。
先试烧一炉。
“队长，你这是做的啥？”
阿鱼凑上来问道。
“炉子。”苏默淡淡说道。
阿鱼歪着脑袋，看着这个铁疙瘩：“做饭用的？”
“你见过谁家做饭烧机油的？”苏默白了她一眼，转身翻出之前收集的废机油，倒进炉底预留的方槽里面。
阿鱼凑近闻了一下，被那股废油味呛得直皱鼻子，往后退了两步：“好臭。”
苏默没理她。
这台三层铁皮空气夹层的简易退火炉总算拼装完毕，能不能用，全要看试烧的结果。
苏默把二级弹材料拿出来，取出一颗弹壳放进炉膛侧架，关上炉门。
开始点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