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度传感器接上读数表，指针慢慢爬。
一百。
两百。
三百。
炉膛内壁开始泛暗红，外层铁皮微微发烫。
苏默紧紧盯着读数表。
指针爬到四百出头，忽然开始乱跳。
从四百二蹦到五百八，又跌回三百五，苏默拧了拧通风口，指针晃得更凶，直接冲过六百，然后指针歪在刻度盘边上，不动了。
“妈的。”苏默把炉门拉开一条缝，热气扑面而来。
温度太高了。
他用工具把弹壳夹出来。
发现弹壳表面已经氧化发黑，壳口明显变形，拿卡尺一量，壁厚缩了将近一毫米。
“废了。”
苏默摇摇头，把烧红的弹壳扔进废料筐。
阿鱼蹲下去，用一根小铁棍轻轻拨弄两下，小声嘀咕：“这么好的壳子，就这么扔了……”
苏默揉着太阳穴：“变形了，这种东西留着也没用。”
“为什么会变形？”
“应该是探头的位置不对。”
苏默摸着下巴思考
双金属片的探头卡在炉顶圆口里，离火焰太近，热辐射直接打在探头上，读数就有延迟，实际上炉膛里温度可能早就超了。
想清楚了这一点。
苏默重新把传感器挪到侧面，贴着炉膛内壁。
“重新试。”
苏默这次直接拿出五枚弹壳。
然后把剩余的废机油倒进燃烧盘，重新点火。
这一次指针稳多了。
从常温慢慢爬，到四百度附近开始变缓，四百五，四百八，指针在四百八的位置轻轻晃了两下，稳住了。
苏默把通风口微调了一下，指针回到四百五，不动了。
两个小时后，苏默熄火。
炉门半开，让弹壳在余温里慢慢冷却。
又等了将近一个钟头，炉膛温度降到手能靠近的程度，苏默伸手进去，把弹壳取出来，放在铁盘里。
五枚弹壳表面泛着一层均匀的暗灰色，没有氧化发黑的斑点，壳口圆整，看不出明显的变形。
阿鱼凑过来，眼睛亮亮的：“队长，这次成了？”
“外观没问题，能不能用还得测试。”
苏默神情没有放松，这只是外观过关，内应力有没有真正消除，光靠肉眼看不出来。
他搬出冲压机，卸掉弹头压模，换上一块适配弹壳底部的实心钢冲，用来模拟火药击发时的膛压。
阿鱼站得远远的，生怕弹壳崩开伤到自已。
第一枚弹壳卡进模具座，苏默下压手柄。“咔” 一声闷响结束，取出来一看，壳体侧面裂开一道细长细纹。
很明显，报废了。
苏默有些心疼。
毕竟二级弹材料就十份，用完了就得等下个月，但现在是失措阶段，不出错是不可能的。
第二枚，作废.....
第三杯，作废....
只有第四枚和第五枚，各项形态达标。
五枚里，只有两枚能用。
阿鱼有些泄气：“怎么才两个…… 看着明明都好好的。”
苏默把三枚废弹壳丢进废料箱，面色平静说道：“至少证明思路是对的，多试几炉，良品率总能提上去。”
说完，他伸手收拾工作台，把简易退火炉的废油盘抽出来，将残留的油渣清理干净。
“今天就到这，明天我手搓两枚完整的二级弹样品出来，试射看看效果。”
阿鱼眼睛亮了几分：“明天能打二级弹了？”
“只是样品，可能有风险。”
二级弹图纸上有双基火药比例，再加上他的天赋，手搓出两枚二级弹应该不难，最难的就是退火这一关。
如果能试射成功，那么他二级弹算是摸到门槛了。
传感器只是让退火炉能跑，但跑不出量产。
想要实现量产，还有一段路要走。
“早点休息，能不能真正造出二级弹，就看明天这一试。”
.....
第二天早上，苏默是被饿醒的。
他翻身坐起来，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，昨天试烧退火炉耗了不少精神，一觉睡到现在，肚子里那点存货早就烧干净了。
推开办公室铁门，工坊里灯管亮着。
阿鱼已经蹲在废料筐旁边干活了。
苏默走到角落的储物箱前，掀开盖子。
两块压缩饼干。
他记得昨天晚上还剩三块，睡觉前，他吃了一块，然后给了阿鱼一块，按理说储物箱里应该剩一块才对。
怎么变成两块了？
苏默转过头。
“阿鱼。”
阿鱼抬起头，打招呼：“队长早。”
“昨天晚上的饼干你没吃？”
阿鱼连忙摆手道：“我昨天中午才吃过，不饿。”
苏默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小姑娘嘴唇都发白了，还说自已不饿。
最终叹息一声：“我说了多少次了，打工人就要有打工人的觉悟，你怎么老是想着给我省钱呢。”
阿鱼憋了半天，小声说：“队长你昨天烧炉子烧到那么晚，今天还要造二级弹，你比我更需要……”
苏默听完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他没有废话，伸手从储物箱里拿起一块压缩饼干，直接扔到她怀里。
“吃。”
阿鱼手忙脚乱接住，还想推回来：“队长，我真不…..”
苏默说道：“吃吧，等下我去黑市一趟，多买点食物，不差一点。”
这事怪他。
前几天光顾修东西，把食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阿鱼一下子急了：“可是，外面有怪物！”
“有怪物也得吃饭。”
怕吗？
苏默肯定是怕的。
但正如他所说，再怕也得要吃饭。
隔离舱在D区，相对于来说C区和B区要安全一些，而且他没有忘记梅姨对他的提醒。
从昨天兜帽少女的表现来看。
她绝对不是普通人
她两次出现在梅姨那里，想来梅姨的身份也不简单，她应该是知道点什么，才会好心提醒他。
虽然他不知道方舟要发生什么。
但他原本就打算囤点食物。
这点并不冲突。
无非就是多囤点而已。
苏默三两下就把饼干啃完，转身拿起口罩戴上。
临走时，不忘叮嘱阿鱼几句。
……
走廊里冷清得不像话。
虽然黑市比D区要安全不假，但经过昨天的事情，苏默心里还是有点发虚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，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。
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
工坊里就他和阿鱼两个人。
总不能指望那小姑娘去买食物吧。
苏默走进电梯，按下C区的按钮。
路过公告栏的时候，他习惯性的看了一眼。
公告栏前围了十多号人，似乎在讨论什么。
苏默走过去，远远看了一眼。
发现铁板上贴了一张新通告。
【紧急征召令】
方舟动力核心区即日起公开征召机械师、维修工，不分等级，凡具备基础机械维修能力者均可报名。
检修项目：巨锚绞盘机构、主舵转向系统、巨型推进轮机。
待遇：免船费，包食宿，按日结算，日报酬30海贝点起，高级机械师面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