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舟破开运河平静的水面,如同移动的水上宫阙,在晨光中驶向烟雨朦胧的江南。
  沈知意感觉自己仿佛沉在无尽的深海,意识是破碎的浮冰,时而浮起一丝清明,时而又被沉重的黑暗和剧痛拖拽下去。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后背那处致命的伤口,像有烧红的烙铁反复熨烫,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毒素侵蚀脏腑的冰冷钝痛。
  她如同一个精致却濒临碎裂的琉璃人偶,被小心地安置在御舟最核心区域、守卫森严的舱室内。
  这舱室显然经过精心布置,力求舒适安宁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缠枝莲纹绒毯,吸尽了脚步声。四壁挂着淡雅的江南水墨,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汝窑天青釉的花觚、剔红漆器的香盒、还有一盆枝叶舒展、青翠欲滴的素心兰,幽幽散发着清冽的香气,试图冲淡弥漫的药味。
  临水的轩窗敞开着,糊着如烟似雾的蝉翼纱,阳光透过纱幔,在舱内投下柔和朦胧的光晕。窗外是浩渺的运河风光,岸边的垂柳如烟,远处黛青的山峦起伏,一派诗情画意。
  可惜,这如画风景,与舱内缠绵病榻的人儿无关。
  沈知意躺在铺着数层柔软云锦的被褥里,身上盖着轻暖的银狐裘。她依旧昏迷着,脸色不再是行宫时的死寂青白,在千年参汤和雪莲的吊命下,勉强透出一丝极淡的、如同初雪消融般的微粉,但这微粉之下,是掩盖不住的憔悴与脆弱。乌黑如缎的长发失去了光泽,散乱地铺陈在枕畔,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。长睫浓密,如同两把小扇子,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上,投下浅浅的阴影。唇色依旧泛着不祥的乌紫,只有鼻翼间极其微弱的翕动,证明这具躯壳里还顽强地挣扎着一线生机。
  她像一个被精心供奉在神龛里、等待奇迹降临的易碎贡品。
  春桃和夏荷轮班守在榻边,眼睛熬得通红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。太医院院判和两名太医更是寸步不离,时刻关注着她的脉搏气息,不时低声交流着药方的调整。舱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  【系统:能量…汲取中…帝王…龙气…大补…】
  【环境…安全…奢华…符合…养伤……标准…】
  【毒素…抑制…缓慢…清除…宿主……要…坚持…美美…醒来…】
  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努力想活泼却力不从心的虚弱感,仿佛也中了毒一般。
  午后,舱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  一股凛冽的龙涎香气息瞬间压过了舱内的药香和兰香。守在门口的春桃夏荷和太医们心头一紧,慌忙跪伏在地:“陛下万安。”
  萧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挡住了门外大半的光线。他换下了猎场的骑装,穿着一身玄色暗金云纹的常服,更显身姿挺拔,气势迫人。他并未理会跪了一地的人,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,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榻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。
  他缓步走进来,脚步无声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让舱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他在离床榻三步之遥处停下,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知意脸上。
  几日不见,她似乎又清减了几分。下巴尖尖的,仿佛一捏就碎。那抹病态的微粉,非但没有增添生气,反而更衬出一种令人心惊的、即将消逝般的脆弱美感。
 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盖着,投下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。唯有那紧蹙的眉心,昭示着她即使在昏迷中,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  萧执的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她露在锦被外的一小截手腕上。纤细,苍白得近乎透明,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掉。他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。
  “如何?” 他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,目光转向跪在一旁冷汗涔涔的院判。
  院判连忙叩首,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回春之喜:“回禀陛下!托陛下洪福,选侍娘娘吉人天相!脉象虽依旧微弱,但较之在行宫时已平稳些许!‘幽蓝’之毒的蔓延之势确被千年雪莲和参汤暂时遏制住了!
  只是……箭簇位置实在凶险,拔除的风险丝毫未减,且毒素对脏腑的侵蚀仍在,娘娘的身体……依旧如同风中烛火,急需‘玉髓灵芝’这等至宝和温泉水涤荡,方能有望固本培元,逆转生机啊!”
  “嗯。” 萧执淡淡应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向前走了两步,竟直接在床榻边的紫檀木鼓凳上坐了下来!这个举动让跪着的众人心头又是一跳!
  他离得很近,近到能清晰地看到沈知意脸上细小的绒毛,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药味的、极其微弱的、属于她自身的清冽气息。他伸出手,那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和掌控天下力量的手指,并未去触碰她,而是悬停在她盖着的银狐裘上方,似乎在感受她极其微弱的呼吸起伏。
 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一寸寸扫过她苍白的面容,掠过她紧蹙的眉心,最后停留在她淡粉却透着乌紫的唇瓣上。那唇形姣好,此刻却干涩得起了细微的皮屑。
  “水。” 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。
  春桃一个激灵,连忙膝行上前,将温在暖笼里的玉盏双手奉上。盏中是温热的、加了蜂蜜和滋补药材的参茶。
  萧执并未接,目光依旧锁在沈知意唇上。
  王德全会意,立刻上前接过玉盏,用银匙舀了浅浅一勺,小心翼翼地递到沈知意唇边。然而,昏迷中的人儿毫无反应,淡粉的唇瓣紧闭着,参茶沿着唇角滑落,洇湿了一小片锦被。
  王德全的手僵住了,额上渗出细汗。
  萧执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不是去接银匙,而是直接从王德全手中拿过了那温润的玉盏。他的动作自然流畅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。
  他微微倾身,高大的身影在沈知意上方投下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。他用指腹极其小心地、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力道,轻轻碰触了一下沈知意干涩的下唇,试图让它微微张开一点缝隙。
  那触感冰凉、柔软,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  也许是唇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刺激,也许是帝王身上那过于强烈的存在感侵扰了昏迷的意识,沈知意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如同蝶翼振翅前的微光。紧蹙的眉心似乎也松动了一丝丝。
  萧执的指尖顿住,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。他没有再强行喂水,只是将玉盏放在一旁的矮几上。
  他转而拿起矮几上另一个小巧的白玉盒。打开,里面是散发着清冽药香的透明药膏,据说是太医院秘制的润唇生肌之物。
  他用指尖挑了一小点莹润的药膏。那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然后,他再次倾身,指尖带着药膏,极其轻柔地、小心翼翼地,涂抹在沈知意干裂的唇瓣上。
 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唇瓣,带来一丝细微的刺激。昏迷中的沈知意似乎无意识地微微嘤咛了一声,极其微弱,如同幼猫的呜咽。淡粉的唇瓣在他的指尖下,如同初绽的花瓣,染上了一层诱人的水泽光泽,冲淡了那抹乌紫的死气,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病弱柔美。
  萧执的目光凝在那被他亲手涂抹上水润光泽的唇瓣上,幽深的眸底,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、沉淀。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她唇角那极其柔嫩的肌肤上,多停留了那么一瞬,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脉动。
  舱内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垂着头,不敢去看那过于暧昧又充满威压的一幕。只有窗外运河的水流声,和着风吹纱幔的轻响,成为唯一的背景音。
  【系统:检测…帝王体温…局部…异常升高!指尖…生物电…活跃!】
  【关联…能量…转化效率…飙升!】
  【宿主…唇部…滋润度…+100%!魅力…被动…+10%!】
  【毒素…清除…微弱…加速……请…保持…接触…】
  系统在沈知意意识深处欢快地闪着光,可惜昏迷的宿主无法回应这“美妆攻略”。
  萧执收回了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冰凉的触感和药膏的清冽气息。他站起身,高大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