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医!传张院判!” 萧执的低吼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,瞬间撕裂了暖阁内死寂的空气。
那声音里的惊惶,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,却让门外的王德全浑身一哆嗦,连滚带爬地嘶喊起来:“快!快叫张院判!快——!”
长乐宫刚刚因帝王罢朝和淑妃被斥退而勉强维持的表面平静,再次被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彻底打破!
脚步声、压抑的惊呼声、杯盘碰撞的慌乱声。
如同沸腾的潮水,再次汹涌而来,却都被隔绝在暖阁那扇紧闭的门扉之外。
暖阁内,萧执高大的身躯紧绷如弓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怀中冰冷颤抖的身躯抱得更紧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去对抗那从她灵魂深处透出的、几乎要将人冻结的寒意。
沈知意脸上的青灰色越来越明显,紧闭的眼皮下眼珠疯狂转动。
身体在他臂弯里筛糠般抖动着,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,仿佛在无声地尖叫。
那模样,哪里还是什么油尽灯枯,分明是坠入了无间地狱,正遭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!
萧执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。
这绝非简单的身体衰弱!他想起暗卫夜枭刚刚汇报的军械案线索——
押运官被灭口、军械上的不明刻痕、北境的异常箭矢……难道,这诡异的状态,也与那暗处的阴谋有关?
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毒药?还是……更邪门的手段?
“沈知意!醒过来!” 他低吼着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和无力。
他用力摇晃了她一下,试图将她从那可怕的梦魇中唤醒。
然而,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剧烈的颤抖和那无声的、仿佛灵魂都在撕裂的呓语。
张院判几乎是被人架着再次冲了进来,花白的胡子凌乱不堪,气息粗重。
他扑到榻前,只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比沈知意还要惨白!
“陛下!这……这……” 张院判的声音都在发颤,手指搭上那冰冷刺骨、脉搏狂乱如同沸水的手腕,
感受着那诡异的青灰色面容下翻腾的恐怖气息,“此……此非寻常病兆!脉象乱如麻,气机逆冲,寒邪直侵心脉!这……这像是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,“像是中了极其阴寒歹毒的奇毒,引动了旧伤沉疴,心魔反噬之相啊!”
“毒?!” 萧执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!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惊惶!
果然!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!
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,猛地扫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春桃和夏荷:“你们!贵人近日饮食汤药,是谁经手?!可有异常?!”
两个宫女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磕头,语无伦次:“陛下明鉴!奴婢们……奴婢们万万不敢!
贵人的汤药膳食都是奴婢二人亲手熬煮,寸步不离……绝……绝无他人经手啊!
院判大人开的药方,奴婢们也……也绝不敢有半分差池!” 她们哭得几乎晕厥,恐惧和委屈交织。
萧执的眼神冰冷如刀,审视着她们的反应。不似作伪。
难道……毒不是下在饮食里?是更隐秘的途径?
“查!” 萧执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,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。
“给朕彻查!长乐宫上下,近身服侍贵人者,所有往来物品,接触之人,掘地三尺,也要给朕查出毒源!”
他对王德全下令,后者立刻领命,脸色凝重地退出去安排。
“院判!救她!” 萧执的目光重新回到张院判身上,那眼神带着帝王的威压和一丝深藏的恐惧。
“不管你用什么办法!吊住她的命!朕要知道,她中的是什么毒!是谁下的毒!”
“是!是!” 张院判冷汗如雨,连声应诺。
他立刻打开药箱,取出数枚细长的金针,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异常专注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手法如电,精准地将金针刺入沈知意头顶百会、人中,以及胸口膻中、内关等要穴!
每一针落下,都带着一股精纯温热的真气,试图强行镇压那在她体内肆虐的阴寒逆流。
同时,他急声吩咐:“快!取老夫药箱最底层玉盒里的‘九阳护心丹’!化入温热的参汤!快!”
春桃连滚爬去取药。
暖阁内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,只剩下金针微微颤动的嗡鸣和张院判粗重的呼吸声。
随着金针的刺激和真气输入,沈知意身体的剧烈颤抖似乎略微平缓了一丝。
但那脸上的青灰色并未褪去,眼珠依旧在疯狂转动,无声的呓语似乎更加急促,嘴唇开合间,竟隐约能辨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
“阿……爹……”
“……不……是……”
“……冷……”
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,狠狠撞入萧执耳中!
阿爹?
是在叫沈巍?
“不是”?不是什么?“冷”?
萧执的心猛地一揪!这呓语,是她在梦魇中无意识的呼喊?
还是……在向他传递某种信息?是在为沈巍辩白?还是在诉说她的恐惧和冤屈?
他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,听着那破碎的、带着哭腔的“冷”字。
胸中翻腾的滔天怒火和冰冷猜忌,竟被一股更尖锐、更复杂的情绪冲击得微微动摇。
这痛苦,这恐惧,这濒临崩溃的绝望……真的能伪装出来吗?
若真是阴谋的一部分,需要付出如此惨烈的、几乎命丧黄泉的代价吗?
“九阳护心丹”很快化入温热的参汤端来。
张院判小心翼翼地捏开沈知意的下颌,萧执却猛地伸出手:“给朕!”
他再次夺过药碗,动作比上一次更加熟练,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。
他一手稳稳托住沈知意冰冷的后颈,一手端着药碗,舀起一勺散发着奇异温热药香、色泽金红的药汤。
他俯下身,凑近那张青灰色、布满痛苦的脸庞,无视她无声的挣扎和呓语,极其耐心又极其强硬地将药汁一点点喂入她口中。
这一次,沈知意似乎本能地抗拒着这温热的药汁,大部分都顺着唇角流下。
但萧执异常固执,一勺接一勺,强行撬开她的牙关,将珍贵的药液灌入。每
一次成功喂入少许,都能感觉到她喉间极其微弱的吞咽动作。
不知喂了多久,一碗药汤终于见底。
萧执的额角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放下碗,依旧保持着托着她的姿势,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。
金针的效力似乎在慢慢发挥作用,配合着“九阳护心丹”强大的药力。
沈知意脸上的青灰色似乎褪去了一丝,虽然依旧苍白得吓人。
身体的颤抖平复了许多,眼珠转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,虽然依旧紧闭。
那无声的呓语渐渐低弱下去,最终只剩下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呼吸。
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再次陷入一种更深沉、更死寂的昏迷。
萧执能清晰地感觉到,掌下托着的后颈,那刺骨的寒意似乎消退了些许。
虽然依旧冰冷,但不再是那种仿佛要冻结灵魂的深寒。
那微弱的脉搏虽然依旧细若游丝,却不再像刚才那般狂乱欲绝,而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持续存在的韧性。
张院判长长舒了一口气,如同虚脱般,抹去额头的冷汗:“陛下……贵人……暂时稳住了。
那阴寒歹毒之气,已被‘九阳护心丹’和针法强行压下,但……只是压制,并未根除。
根源在心脉,若……若不能找出毒源,化解心魔,恐……恐随时会再次发作,届时……” 后面的话,他没敢说下去,但意思已不言而喻。
萧执沉默着。暖阁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看着臂弯里安静下来的沈知意。
她脆弱得如同暴风雪后仅存的一片薄冰,随时可能彻底消融。
暗卫查出的线索如同毒刺,指向沈家,指向阴谋。
而她昏迷中的呓语,那破碎的“阿